孙经理趴在那个巴掌大的透气窗后头,脸上的横肉直哆嗦。
刚才还夹在嘴里的半截中华烟,啪嗒一下掉在门槛上,烫出一个黑印子。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看着那台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舌头开始打结。
“楚、姓楚的!你、你敢乱来!”
孙经理扯着公鸭嗓,双手死死扒着生锈的铁栏杆,手背上青筋直蹦。
“这可是私人产业!搜查令呢?把市法院带红章的搜查令拿出来给我瞧瞧!”
“没那张纸,你敢碰这扇门一下,明天就扒了你的皮!”
楚河理都没理那阵犬吠。
泥水溅在战术背心上,他单手抓住挖掘机驾驶室外面的铁扶手。
胳膊上青筋一滚,身子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样翻了上去。
驾驶室里那股子劣质柴油混着汗酸味的空气,直接冲进鼻腔。
那个穿着脏工装的司机正缩在真皮座椅角落里,两腿抖得像筛糠。
“局、局长……这、这大块头脾气爆,操作杆沉,您……”
司机结结巴巴,还不忘拿袖子去擦仪表盘上的泥点子。
“起开。”
楚河一把揪住司机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溜出驾驶座。
顺着敞开的车门,直接把人扔在外面半米高的轮胎履带上。
司机连滚带爬滑到泥水坑里,摔了个狗吃屎,哎哟哎哟地叫唤。
楚河大马金刀地坐在全是机油印子的驾驶座上。
粗糙的手掌直接攥住两根油腻的操纵杆。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那些磨得发亮的按键,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脚下猛地踩住离合,右手挂挡。
“喀啦啦——”
齿轮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响,整个驾驶室剧烈晃动了一下。
挂错挡了。
楚河眉头拧成个疙瘩,啧了一声。
“妈的,比装甲车还难伺候。”
他咬着牙,胳膊肘往后一顶,重新把操纵杆推到底。
脚下的油门直接轰到死。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一百二十吨的钢铁怪物履带碾过碎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庞大的机械臂像一头苏醒的巨龙,带着巨大的钢铁铲斗和液压锤,缓缓升上夜空。
挡风玻璃外,细雨还在飘。
冰冷的雨水打在烧热的排气管上,滋啦滋啦往外冒白烟。
台阶下面的王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手里捏着的警棍都忘了攥紧,啪嗒掉在积水里,溅了自己一鞋帮子的泥水。
“我的个乖乖……楚局真、真要硬砸啊?”
王猛弯腰去捡警棍,脑袋磕在警车后视镜上,疼得直抽气。
林晓晓赶紧往后躲,小牛皮皮鞋踩在一块碎砖头上,脚踝一崴。
她一屁股跌在警车引擎盖上,战术平板差点飞出去。
“楚、楚局这操作,系统里查、查不到案例啊……”
她结巴着,伸手揉着脚踝,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巨大的机械臂。
防盗门后头的孙经理,这下是真慌了。
他眼瞅着那比他人还大的钢铁铲斗悬在头顶,遮住了路灯的光。
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疯子!停、停下!会出人命的!”
孙经理扯着嗓子嚎,手指头被铁窗框硌出了血。
“你没证据!你没搜查令!”
楚河坐在驾驶室里,隔着全是雨水的挡风玻璃,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拉开旁边的推拉窗,夜风灌进驾驶室。
“证据?”
楚河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顺着风飘进孙经理耳朵里。
“老子亲眼看到,就是证据!”
话音刚落,楚河双手猛地把操纵杆往前一推。
巨大的机械臂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下!
“咣当——轰隆隆!”
第一下,带着液压锤的铲斗直接凿在那扇十公分厚的德国防爆钢门上。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撕裂了夜空。
火星子像烟花一样炸开,溅出三四米远。
号称能防火箭弹的纯钢大门,中心瞬间凹进去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固定大门的混凝土墙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蜘蛛网一样的裂缝顺着墙皮咔咔往下掉墙灰。
孙经理吓得抱住脑袋,一屁股跌坐在门后的地毯上,裤裆里涌出一股骚臭的热流。
楚河没停手。
操纵杆往回一拉,铲斗抬起,紧接着再次狠狠砸下。
“轰!”
这一次,连带着门框和旁边的半堵承重墙,直接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冲击力。
钢筋崩断,水泥块像炮弹一样四下飞溅。
两扇重达几吨的钢门发出扭曲的哀鸣,轰然倒塌。
直接砸在赌场大堂的迎宾台上,把大理石台面砸得粉碎。
滚滚烟尘夹杂着刺鼻的石灰味,像沙尘暴一样往外涌。
楚河松开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降了下来。
他踹开驾驶室扭曲的铁门,从两米多高的履带上一跃而下。
陆战靴稳稳踩在满地碎石砖块上,踩得嘎吱作响。
夜风吹过,卷走了一部分粉尘。
暴露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奢靡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地下世界。
墙壁上的水晶壁灯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幽光。
巨大的绿色赌桌被倒塌的墙体压塌了一半。
桌面上,满地打滚的全是花花绿绿的塑料筹码。
有的筹码被压碎了,露出里面的配重铁片。
半敞开的保险柜被震歪了,里面成捆成捆的百元大钞散落出来。
被穿堂风一吹,红彤彤的票子像落叶一样在废墟上乱飞。
一股子混杂着劣质香水、酒精和金钱特有的铜臭味,直往人鼻孔里钻。
跟外面潮湿的雨水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赵铁牛拎着微冲,一瘸一拐地走到废墟边缘。
老头布满皱纹的眼角直抽抽,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现金,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楚、楚局……这得多少钱啊……”
王猛张着大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抓着警棍的手心全都是汗,滑腻腻的。
“这帮畜生……这是把老百姓的骨髓都给抽干了啊!”
楚河走在最前面,脚尖踢开一捆挡路的钞票。
红色的百元大钞沾了泥水,变得脏兮兮的。
他抬手拍了拍战术背心上的灰尘,目光扫向大堂深处那片狼藉。
“哟,孙经理。”
楚河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前面。
“你这歇业盘点的阵仗,够大的啊。”
烟尘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孙经理顶着一脑袋白灰,狼狈不堪地从倒塌的沙发后面爬出来。
他那身昂贵的名牌西装被划开好几道大口子,鞋子也跑丢了一只。
左边脸颊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出一条血口子,血珠子混着石灰,糊了一脸。
“咳咳……姓、姓楚的!你、你个天杀的土匪!”
孙经理肺都要气炸了,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他指着楚河,手指头直打哆嗦,眼睛里冒着红光。
“你砸老子的门!你毁老子的生意!”
“兄弟们!都给老子出来!”
伴随着他这一嗓子。
赌场深处的几扇暗门被粗暴地踹开。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几十个看场子的马仔从里面涌了出来。
这些打手一个个光着膀子,露出青龙白虎的纹身,肌肉块块凸起。
手里拎着生锈的钢管、开山刀,甚至还有几个人提着沉甸甸的消防斧。
刀刃和斧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盖过了石灰味。
一群人踩着碎砖块和钞票,把孙经理护在中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王猛一看这架势,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赶紧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楚河侧面,手里紧紧攥着那面防暴盾牌。
“袭警可是重罪!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王猛喊破了音,嗓子里带着干涩的摩擦声。
对面的马仔们根本没拿正眼看王猛,只是死死盯着前面的楚河。
孙经理推开前面的两个小弟,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子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着楚河。
“搜查令拿不出来,你还敢暴力拆墙!”
“这大门是德国进口的,里头的装修是意大利大师设计的!”
孙经理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筹码上。
“姓楚的,今天这事没完!”
他伸手夺过旁边小弟手里的一根钢管,拿在手里掂了两下。
指着楚河的鼻子,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
“两千万!”
“少一分钱赔偿,你们今天这几个穿黑皮的,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条街!”
孙经理喘着粗气,眼神凶狠。
“老子倒要看看,你那张嘴,能不能比我兄弟手里的钢管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