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太平市的夜空。
四辆闪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轮胎在积水路面上擦出焦糊味。
车辆横七竖八地扎在“金碧辉煌”娱乐城正门口,彻底堵死了大门。
霓虹灯牌上的粉色灯管闪得人眼晕,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雨后的土腥味,还夹杂着对面烧烤摊没散干净的劣质孜然香。
王猛一脚踹开副驾驶车门,防暴靴重重踩进水坑。
泥水溅了半裤腿,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赵铁牛抱着那把锃亮的79式微冲,跛着左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大理石台阶。
老头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枪托死死顶着肩窝。
平时彻夜狂欢、豪车如云的销金窟,这会儿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
两扇足有十公分厚的纯钢防盗门,死死嵌在门框里。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妈的,果然有内鬼通风报信!”王猛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狠狠一脚踹在钢门上。
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钢门中间那个巴掌大的透气窗,“嘎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探出一张涂满发胶的油腻大脸。
那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嘴角叼着根抽了一半的中华烟,烟火一明一暗。
“哟,这不是水库的赵大爷吗?”
赌场孙经理把下巴卡在铁窗框上,鼻孔朝天。
“怎么着,不在水库喂王八,跑我们这儿要饭来了?”
赵铁牛气得腮帮子上的肌肉直突突。
他双手死死抠着微冲的握把,指关节泛白,指甲盖都陷进肉里。
“放你娘的狗屁!”王猛扯着嗓子爆吼,手里的警棍把铁门砸得咣咣响。
“赶紧开门!警察办案!别给脸不要脸!”
孙经理抠了抠牙缝里的韭菜叶,弹在门外的台阶上。
“小兄弟,火气别这么大,吓唬谁啊?咱们可是纳税大户,正经生意。”
他吐出个灰白的烟圈,烟灰顺着铁窗缝飘出来。
“今天外头下大雨,老板心疼员工,内部歇业盘点。没法院的纸质搜查令,您几位就在外头淋着吧。”
孙经理摸了摸油光锃亮的大背头,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调。
“哎,要不要我借两把伞给你们?免得明天感冒了,还要来找我们报医药费,那多丢人啊。”
林晓晓缩在警车引擎盖后面,冻得鼻尖通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手忙脚乱地捧着战术平板,屏幕蓝光打在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直哆嗦。
“楚、楚局……他们内部网络全拔线了……监控信号也掐了。”
林晓晓急得眼眶发酸,连手里的触控笔都掉在引擎盖上,发出嗒的一声。
“明、明显是有人提前透了风,这……这抓不到现行了呀。”
楚河没搭腔。
他叼着根没点着的烟,慢悠悠地从最后一辆警车后座钻出来。
陆战靴踩碎了地上的一个小水洼,水花溅到裤腿上。
他把微冲挂在战术背心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往台阶上走。
台阶上的赵铁牛已经憋不住火了。
老头咬碎了后槽牙,转身一瘸一拐走到警车后备箱。
一把拽出一柄八磅重的砸墙大铁锤,胳膊上青筋暴起。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纯钢大门就是一记闷锤。
“咣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街面上炸开,火星子四溅。
铁锤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回来,震得赵铁牛虎口瞬间崩裂。
细密的血珠子顺着老皮渗出来,那扇门却连个针眼大的凹坑都没留下。
门后的孙经理笑得前仰后合,夹着烟的手直抖。
“哎哟喂,老骨头,没吃饭啊?要不要我给你点个外卖?”
他拍着厚重的钢板,声音里透着绝对的嚣张。
“这可是德国进口的防爆钢板,银行金库用的料!别说你拿个破锤子,你今天就是弄几管炸药来,也得轰半宿!”
“乖乖回局里喝茶去吧,这水深,别淹死你。”
楚河走到台阶顶上,伸手一把按住赵铁牛还在发抖的手腕。
指肚上粗糙的老茧刮得赵铁牛皮肤生疼。
“行了,老赵。”楚河踢了那把铁锤一脚,铁锤骨碌碌滚下台阶。
“跟乌龟壳较什么劲,手不疼啊?去旁边抽根烟。”
楚河从兜里摸出一个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旧手机。
大拇指划开屏幕,单手翻着刚从李德海办公室顺来的通讯录。
拨号,贴在耳边。
电话响了七八声,里头传来稀里哗啦的搓麻将声。
还有个男人骂骂咧咧喊碰牌的粗嗓门。
“市政工程队的刘大队长是吧?”
楚河歪着脖子,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
双手摸出那个纯铜打火机,“叮”的一声弹开盖子。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不耐烦,带着浓浓的酒气。
“谁啊大半夜的!催命啊?老子下班了,有事明天打办公室座机!”
楚河点着了火,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在肺里走了一圈。
“我是市公安局代局长,楚河。”
那边愣了两秒,搓麻将的声音小了点,但依旧透着敷衍。
“哦……楚局长啊,幸会幸会。大半夜找小刘啥指示啊?”
“没批条,没预约,我这工程队的车可不好乱动啊。”
楚河吐出一口青烟,烟雾打在防盗门上。
“五分钟内,给我调一台你们队里马力最大的履带式挖掘机。”
“开到金碧辉煌正门口来,带上破拆锤。”
刘队长在电话里冷笑了一声,打出一张三条。
“哎哟楚局,您这官威够大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车?大半夜司机都睡觉了,没油也没人,办不了!”
楚河夹着烟卷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办不了?”
“我刚才顺手查了你们队昨天的渣土车违规记录,十二辆车没挂牌上路,还涉嫌超载。”
楚河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你信不信我明天一早,把你车队全给扣局里查封?”
“保证让你这辈子连个轮椅都开不上,只能在牢里搓泥巴。”
麻将声瞬间死寂。
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扑通”声,还有酒杯摔碎的动静。
刘队长的舌头瞬间就捋直了,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塑料布。
“别别别!楚局!楚爷爷!我错了!我嘴贱!”
“马上安排!就在隔壁两条街的城建工地,有现成的重型沃尔沃挖掘机,钥匙在车上!”
楚河直接挂断电话,把碎屏手机揣回兜里。
他靠在警车引擎盖上,双手插兜,盯着那扇紧闭的铁窗。
孙经理在门缝里听得一清二楚,但他死活不信邪。
太平市哪有警察查场子调挖掘机的?这不扯淡吗!
他强装镇定,趴在窗口嗤笑出声,露出那颗镶金的假牙。
“哎哟喂,还调挖掘机?拍好莱坞大片呢?”
“楚局长,您这牛皮吹得,我都替您脸红。您要是真能把挖掘机弄来,我今天把这钢门活生生啃……卧槽!”
孙经理的嘲笑还没落音,整条街道的积水突然开始不规则地发抖。
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地面的震动顺着鞋底传遍全身,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一股刺鼻的柴油燃烧味,顺着湿冷的夜风粗暴地刮了过来。
紧接着,履带碾压柏油路面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发疯的史前巨兽在疯狂咆哮。
震得街边的玻璃橱窗都在嗡嗡作响,灰尘簌簌往下掉。
拐角处,两道刺眼的卤素大灯光柱猛地扫过夜空。
强光刺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把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浑身沾满黄泥的重型履带式挖掘机,排气管喷着浓黑的尾气。
带着一股子推平一切的狂暴气势,像一辆横冲直撞的装甲坦克。
硬生生停在了赌场正大门外的台阶下面。
巨大的机械臂悬在半空,前面挂着的不是挖斗,而是粗壮尖锐的液压破拆炮锤。
滴答滴答滴着雨水,闪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光。
驾驶室门推开,一个穿着脏工作服的司机满头大汗地爬下来。
司机连滚带爬地跑到楚河面前,抹着脸上的泥水,结结巴巴开口。
“楚、楚局长……车开来了,油是满的。”
林晓晓吓得战术平板差点掉地上,呆呆地张着小嘴。
王猛瞪大了牛眼,连警棍都忘了拿。
赵铁牛浑浊的眼眶猛地一红,死死盯着那台咆哮的钢铁巨兽,断腿处的旧伤似乎都不疼了。
楚河扔了烟头,厚重的靴底在积水里用力碾灭火星。
嗞啦一声,青烟飘散。
他抬起头,冲着那个吓得在铁窗后面脸如死灰、浑身直打摆子的孙经理咧嘴一笑。
“你看,这不就来了么。”
楚河慢条斯理地挽起战术背心下的袖口,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
“老赵,你带几个人退后点。”
“我亲自动手,看看这德国铁皮,能不能扛得住一百二十吨的液压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