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赵铁牛手里那把烂棉线拖把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乌黑的脏水溅起老高,淋了他大半条裤腿,他连擦都没顾上擦。
他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老眼,嘴唇哆嗦得像是在数九寒天里冻了一宿。
“楚、楚局……您、您说真的?”
赵铁牛往前挪了半步,左腿明显有点跛。
那条腿是三年前去查四海集团的沙石场时,被黑帮打断的。
回来就被李德海扣了个“暴力执法”的帽子,直接发配去守了三年水库。
他那双骨节粗大的手在裤缝上搓来搓去,不知道往哪儿放。
“我……我这档案上还背着处分呢。”赵铁牛喉结滚动,咽下干涩的唾沫,“我就是个搞保洁的废……”
“放屁。”
楚河踩着楼梯台阶往下走。
厚重的军用陆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大厅那群人的心尖上。
走廊顶上的烟雾报警器还在尖叫,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楚河走到一楼,跨过地上还在抽搐吐血的李德海。
他径直站在赵铁牛面前,比老头高出大半个头,阴影直接罩了上去。
“谁说你是废物?那帮坐在空调房里拿黑钱的杂碎?”
楚河伸手,重重拍在赵铁牛那全是灰尘的警服肩膀上,震得老头肩膀一矮。
“在老子这里,档案就是张废纸。”
“我只问你一句,你那条断腿,还想不想报仇?”
话音刚落,大厅角落里钻出个抹着发胶的年轻警官。
这是刑警副队长刘明,平时就爱跟在李德海屁股后面转,皮鞋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楚局,这使不得啊!”刘明掏出纸巾擦着额头的虚汗。
他眼神还止不住往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李德海身上瞄,声音发颤。
“老赵他这身体状况,别说出外勤了,拿枪手都抖。局里有规定,背着严重处分的人……”
“规矩?”楚河偏过头。
夹在指尖的半截烟头快烧到肉了。
楚河屈起中指,直接把冒着火星的烟蒂弹了出去。
燃烧的烟头准确无误地落进刘明笔挺的警服领口里。
“嗷!”刘明烫得原地起跳,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领带。
楚河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揪住刘明那条真丝领带。
手臂肌肉暴起,单手就把这百十来斤的活人拽得脚尖离地。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楚河眼底泛着凶光,盯着刘明因为憋气而涨紫的脸。
“太平市警局,从现在起只有我一个声音。”
楚河手一松,刘明像条死狗一样跌坐在脏水坑里。
“把你的警号、配枪全给我卸了。”楚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去水库接老赵的班。敢多说一个字,我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刘明哪还敢顶嘴,连滚带爬地扯下胸口的警号,灰溜溜地顺着墙根跑了。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
楚河转过身,目光再次锁死赵铁牛。
“赵铁牛听令!”
老头条件反射般猛地挺直腰板,双脚一并。
哪怕左腿有些瘸,他这一刻站得像根砸进地里的钢钉。
“从这一秒开始,你就是刑警大队代理队长。”
楚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他转动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目光扫过躲在办公桌后面的那群年轻警员。
“还有你们。”楚河伸出手指,虚点了一圈。
“平时被李德海压榨,连出警油钱都要自己垫,这口恶气憋得爽吗?”
几个老油条赶紧把脑袋缩进脖子里,生怕对上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但刚才那个脑门上撞出个包的小女警,却死咬着嘴唇,眼睛发亮。
旁边两个握着警棍、因为紧张而满手是汗的年轻男警,呼吸也跟着粗重起来。
“愿意当缩头乌龟的,继续留在这儿擦地。”
楚河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骨头还没软的,站到赵铁牛身后去!”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啪嗒。”
那个叫王猛的年轻男警扔了手里的茶杯,大步跨过地上的脏水。
他直挺挺站在了赵铁牛背后。
“局长!我早受够那帮孙子了!”王猛嗓门贼大,震得玻璃直嗡嗡。
有第一个带头,气氛瞬间被点燃。
“算我一个!”
“妈的,大不了脱了这身皮!”
七八个还带着血性的年轻警员全涌了过来,把赵铁牛簇拥在中间。
就连那个额头顶着包的小女警,也跌跌撞撞跑过来。
“楚、楚局……我是网安大队的林晓晓。”
林晓晓说话有点结巴,小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我电脑技术行……我能追踪他们资金流水!”
楚河看了一眼这支临时拼凑、参差不齐的队伍。
他要的就是这股子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劲儿。
“走。跟我下负一楼。”
楚河一挥手,带头朝大厅侧面的楼梯通道走去。
负一楼,武器库。
浓重的枪油味和金属特有的冷香混杂在一起,吸进肺里让人莫名亢奋。
管武器库的是个谢顶的胖老头,正戴着老花镜打瞌睡。
被这群人轰隆隆的脚步声吵醒,吓得把手里的报纸都撕烂了。
“开门,拿装备。”楚河敲了敲铁栅栏。
胖老头推了推眼镜,支支吾吾不敢挪窝。
“楚局……这提枪得有李局的签字条子,还得开会研究……”
“砰!”
楚河根本不废话,抬起陆战靴直接踹在铁栅栏的门锁上。
婴儿拳头粗的挂锁被这股怪力生生踹断,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铁门应声敞开。
胖老头吓得缩在桌子底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楚河大步走到内部的武器架前。
直接无视了外围那些老旧的转轮手枪,一把扯下墙角的防尘布。
一排保养得锃亮的79式微型冲锋枪露了出来,散发着嗜血的寒光。
他单手拎起一把微冲,反手一抛。
沉甸甸的枪身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影。
赵铁牛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稳稳接住。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在掌心,老头浑身狠狠打了个激灵,眼底那团火彻底烧起来了。
“咔嗒。”
楚河自己也抽出一把,熟练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清脆悦耳。
他把几个备用弹匣随意地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所有人,五分钟内换好全套防弹装备。”
楚河斜叼着那根没点火的烟,目光穿过阴暗的地下室,像是一头盯上猎物的饿狼。
赵铁牛抱着微冲,用力蹭掉手心的汗,喉咙发紧。
“局长,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咱们第一刀……捅哪儿?”
楚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把一面防暴盾牌扔给旁边的王猛。
“去市中心的金碧辉煌娱乐城。”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化不开的杀意。
“那不是赵天海最肥的摇钱树吗?去告诉他们,今天赌场歇业,找台挖掘机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