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报警器还在走廊顶上疯响。
刺耳的蜂鸣声像锥子一样往人耳朵里钻,刮得脑仁生疼。
门外乱成了一锅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劈里啪啦响作一团。
十几个闻讯赶来的警察挤在三楼楼道拐角,探头探脑往局长办公室偷瞄。
有个年轻警员跑得太急,左脚磕了右脚脚踝,一头撞在墙皮发黄的柱子上。
“嘶……哎哟我这脑袋……”他捂着脑门蹲在地上直抽凉气,旁边的同事赶紧死死捂住他的嘴。
办公室里呛人的黑烟翻滚,夹着纸张烧焦的酸臭味。
李德海跪在一地灰烬边上,双手撑着大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汗水混着黑灰流进嘴里,泛着一股子苦涩。
他连着往地上呸了两口,抬眼看见门外围了一圈下属。
平时趾高气昂的常务副局长,面子彻底挂不住了。
那股子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李德海猛地站直肥胖的身躯,大步冲到办公桌前。
他抬起右手,一根粗短的食指直挺挺地戳向楚河的脸。
指尖离楚河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都愣着干嘛!你们瞎啦!”李德海冲着门外的下属扯着破锣嗓子狂吼。
“拿铐子啊!赶紧把这疯子给我铐起来!这是毁坏国家财物!”
门外那帮人面面相觑,手里捏着警棍,硬是没一个人敢往里迈半步。
有个谢顶的老民警缩在门框边,结结巴巴地嘟囔:“李局……那什么,人家是正牌一把手,铐他……这程序不对啊。”
“放你娘的狗屁!在太平市,老子的话就是程序!”
李德海气得满脸肥肉直哆嗦,唾沫星子喷得满天飞。
他转过头,那根手指头差点戳进楚河眼睛里。
“姓、姓楚的!你少搁这装大尾巴狼!”
“烧我账本……你算个什么玩意儿!市委高书记那可是我……”
楚河眼皮都没抬半下。
叼在嘴里的半截廉价香烟闪着忽明忽暗的红光,劣质烟丝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刚好喷在李德海那根发抖的胖指头上。
下一秒,楚河动了。
粗糙带着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猛地探出。
没等李德海反应过来,楚河一把攥住了那根戳在眼前的食指。
李德海的话音瞬间卡在嗓子里,喉结上下滚动,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有话好好说,别拿指头乱指人,这习惯不好。”
楚河嘴角扯起一丝冷笑,手腕顺势往下一掰。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刺耳的警报声中听得真真切切。
那根胖指头直接向手背方向翻折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嗷——我日你……”
李德海眼珠子瞬间布满血丝,疼得双膝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杀猪般的惨叫声刚飙出一半,楚河根本没给他下跪的机会。
穿着高腰陆战靴的右腿猛地抬起,大腿肌肉瞬间暴起。
伴随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厚重的鞋底结结实实踹在李德海圆滚滚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就像重锤砸在了一扇猪扇骨上,骨肉碰撞的声音让人牙酸。
两百多斤的李德海双脚直接离地。
他像个漏气的破麻袋,整个人倒飞出了办公室那两扇实木大门。
围在走廊看热闹的警察吓得妈呀乱叫,赶紧像躲瘟神一样往两边散开。
李德海宽大的后背狠狠撞在走廊对面的铁柱栏杆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双手在半空中瞎抓,连根铁管都没抓稳,整个人大头朝下栽了下去。
顺着水磨石的楼梯台阶一路狂滚。
“咚!咚!哐当!”
肥胖的身躯在坚硬的棱角上疯狂磕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周围警察的心尖上。
他那双锃亮的鳄鱼皮皮鞋飞出去一只,不偏不倚砸在二楼楼道口的消防栓上。
玻璃罩子碎了一地,碎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李德海一路惨叫着,连滚带爬翻过二楼平台,又顺着下一层楼梯继续往下砸。
警服衬衫的扣子全崩飞了,露出白花花满是青紫印子的肚皮。
直到“吧唧”一声令人肉疼的闷响。
他重重地摔在一楼大厅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一阵灰尘从地砖接缝里震得飘了起来,在从大门透进来的阳光里打着旋儿。
李德海四仰八叉趴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他嘴里吐着白沫,混合着牙龈磕出的鲜血,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腿肚子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有人在复印机前闲聊,现在连机器“唰唰”吐纸的声音都显得心惊肉跳。
十几个坐班的民警像被施了定身法,木头桩子一样钉在原地。
户籍科的胖大姐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子直歪,温热的茶水洒了半条裤腿,她却张大嘴巴忘了擦。
有个刚分来的小女警抱着一摞档案夹,手一抖。
“哗啦啦”文件散了一地,她慌忙蹲下身去捡,脑袋砰地一声撞在办公桌角上。
小女警捂着包,疼得眼泪直打转,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没人敢大声喘气。
更没人敢迈出半步去扶地上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副局长。
这可是太平市警局一手遮天的李霸王,今天竟然被人像踢死狗一样,直接从三楼给端了下来。
三楼走廊,楚河慢悠悠地从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踱步出来。
陆战靴踩在瓷砖上,发出不急不缓的哒哒声。
他走到楼梯口的栏杆前,双手搭着掉漆的铁扶手,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楼上楼下,几百道惊恐的目光全汇聚在这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男人身上。
楚河吐掉嘴里没抽完的烟蒂。
红色的火星在半空中翻滚,穿过天井落到一楼大厅,刚好砸在李德海那只没穿鞋的胖脚丫子上。
“嘶……”李德海疼得蜷缩了一下身子,依旧像滩烂泥一样瘫着爬不起来。
楚河眯起眼睛,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疯狂冷笑。
目光越过大厅里那些战战兢兢的警察,扫向最角落的饮水机旁。
那里站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警员,手里正攥着一把脏兮兮的棉线拖把。
老警员叫赵铁牛,洗得发白的警服袖口早就磨出了线头。
他握着木棍的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全是黄褐色的老年斑和厚厚的老茧。
此刻,那双手正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抖,连带着木棍敲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水桶里的脏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腥味。
几滴黑水顺着拖把头滴答滴答落下,在干净的大理石上砸出一朵朵污渍。
在这个满是势利眼和保护伞的警局里。
只有这个因为得罪黑社会被发配去守水库、刚被弄回来干保洁的老头,眼里还藏着点不一样的火星子。
两人隔着三层楼的距离,目光直直撞在了一起。
赵铁牛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把拖把往身后藏了藏,左腿微微有点瘸,局促地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楚河看着他,手指在生锈的铁栏杆上敲出随意的节拍。
“哎,那个拿拖把的老头。”
楚河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嗡嗡回荡。
赵铁牛浑身一震,抬起头,布满沧桑的脸上透着一丝不知所措。
“对,别看别人,就说你呢。”
楚河半眯着眼,指了指一楼大门外透进来的光亮。
“拖把放下,去换身干净警服,带上家伙事儿。”
赵铁牛愣在原地,嘴唇张了半天没挤出字来。
“那、那个……楚局,我、我就是个打杂的……”
“少他娘废话,老子今天不用打杂的。”楚河摸出一颗子弹壳,在栏杆上当当敲了两下。
“我就问你,敢不敢跟我去扒了那些黑心狗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