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四海酒店顶层VIp包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赵天海凄厉的哀嚎。
“啊!我的手!医生!快叫救护车!”
赵天海跪在满地碎玻璃中,死死捂着鲜血狂涌的右手。
他痛得眼珠子直往上翻,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那把特战匕首留下的贯穿伤,直接绞烂了他的掌骨。
“老板,你挺住!”阿虎满头冷汗,慌忙撕下衬衫布条。
他想去给赵天海包扎,可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怎么也缠不紧。
平时威风八面的金牌打手,刚才面对楚河的枪口时,连个屁都没敢放。
现在楚河走了,他才敢大声喘气。
墙角那堆官员这才缓过神来。
财政局郑局长从破桌子底下钻出来,顶着一脑袋佛跳墙浓汤。
他哭丧着脸喊:“完了,太平市要变天了!”
李德海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刺鼻的腥臊味。
他带来的几个警察赶紧跑过去,连拉带拽才把他扶起来。
“李局,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不能呆了。”一个小警员小声劝道。
李德海哆嗦着嘴唇,看了一眼痛晕过去的赵天海,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快!回局里!马上给高书记打电话!”
那群黑社会打手面面相觑,手里的钢管丢了一地,没一个人敢去拦。
人群后方,几个外围的黑帮小头目缩在走廊拐角。
垄断沙石生意的王黑子,咽了口唾沫,一把拉住旁边管情报的耗子。
“耗子,你刚才看清那煞星的眼神没?”
耗子吓得脸都白了,瘦巴巴的身体直打摆子。
“黑哥,我看得真真儿的!那根本不是警察!”
“那就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他指着地上的血迹,声音发颤。
“一言不合就开枪,连赵老大的手都敢直接剁了!”
王黑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这哪是来查案的?这明摆着是来屠杀的啊!”
“连赵天海都被踩在脚底下放血,咱们这些小虾米算个屁?”
“黑哥,那咱们咋办?”耗子快哭了。
“要是那疯子明天想起来查咱们,直接给咱们一枪,找谁说理去?”
王黑子一咬牙,狠狠跺了跺脚。
“跑!连夜跑!”
“跑哪去啊?太平市到处都是咱们的场子。”
“去省城!去省公安厅自首!”王黑子瞪圆了眼珠子。
“自首?黑哥你疯了?咱们身上可都背着案子呢!”耗子惊叫出声。
“你懂个屁!”王黑子一巴掌拍在耗子后脑勺上。
“落到省厅手里,顶多判个几年,进去踩缝纫机。”
“落到那个楚河手里,明天的太平江底就得飘着咱们的尸体!”
“坐牢总比没命强!赶紧走!”
两人一合计,连夜总会的小姐都顾不上带,直接冲下楼。
不到半小时,三辆黑色路虎越野车驶出太平市,沿着高速公路一路狂飙。
油门踩到了底,码表指针直逼一百八。
他们生怕后面有辆破吉普车追上来。
凌晨三点。
三百公里外的省公安厅大门。
值班武警正打着哈欠,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惊醒。
三辆路虎直接横在省厅大门外。
车门弹开,十几个纹着大花臂的壮汉,连滚带爬地扑向大门口。
“我们要自首!快把我们抓起来!”
值班武警吓了一跳,端起步枪厉喝:“干什么的!退后!”
王黑子直接跪在地上,把手高高举过头顶,眼泪鼻涕横流。
“武警同志,求求你赶紧拿手铐把我铐起来吧!”
“我叫王黑子,我垄断太平市沙石场,我打断过别人的腿!”
旁边的耗子也跟着跪下,把脑袋往铁门上磕。
“我开地下赌场,我还放高利贷,赶紧抓我,我想坐牢!”
武警懵了。
他在省厅站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见着半夜组团来求着坐牢的。
“都别乱动!双手抱头蹲下!”
武警赶紧拿对讲机呼叫值班领导。
十几分钟后,高厅长披着军大衣,打着哈欠从值班室走出来。
看着门外这群痛哭流涕的黑社会,高厅长皱起了眉头。
“你们是太平市的人?”
“对对对!领导,赶紧给我们办手续吧!”王黑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高厅长乐了,掏出根烟点上。
“平时派人去太平市抓你们,跑得比兔子还快。今天怎么主动送上门了?”
耗子哭丧着脸,指着太平市的方向。
“领导,你们派去那个新局长,他不是人啊!”
“他一进门就拔枪,赵老大的手都被他钉在桌子上了!”
王黑子跟着嚎叫:“是啊领导!他根本不跟我们讲法律,他要弄死我们!”
“我们愿意交代!只要不把我们遣返回太平市,让我们交代啥都行!”
“牢房有空位吗?给我安排个单间,越封闭越好!”
高厅长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知道楚河那小子是个疯子,但没想到威力这么猛。
刚上任第一天,就把黑帮吓得跨市跑来求自首。
“行啊,既然你们这么有觉悟,那省厅就笑纳了。”
高厅长一挥手,“全都带进去,连夜突审!”
这帮黑道分子一听能进看守所,如蒙大赦。
他们激动得差点给高厅长磕头,争先恐后地往大院里跑。
第二天清晨。
暴雨洗刷过后的太平市,空气中透着一股子清冷。
市公安局大院里,地上的水洼倒映着初升的太阳。
楚河那辆沾满泥水的吉普车,慢悠悠地驶入大门。
他连衣服都没换,战术背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点。
叼着半根烟,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大楼。
走廊里的警员们看到他,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晚上四海酒店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警局。
所有人看楚河的眼神,就像看一尊杀神,敬畏中透着恐惧。
赵铁牛抱着几份文件,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局长,您可算来了!”
赵铁牛满眼通红,显然是一宿没睡。
“局里防暴队的装备都清点完了?”楚河随口问道。
“清点完了,随时待命。”赵铁牛压低声音,“不过局长,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赵天海死了?”楚河冷笑。
“不是赵天海,是李副局长。”
赵铁牛指了指楼上。
“李德海一早就在局长办公室里,还带了两个市委的人。”
楚河挑了挑眉,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有点意思,走,去看看。”
他踩着楼梯,径直来到三楼局长办公室。
实木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楚河一脚踹开大门。
宽敞的办公室里,真皮沙发上坐着两个穿夹克的市委干事。
而常务副局长李德海,正大模大样地坐在那张属于局长的宽大办公椅上。
李德海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正悠哉地吹着浮茶。
换了身干净衣服,昨晚吓尿裤子的狼狈样荡然无存。
看到楚河进来,李德海不但没起身,反而往椅背上一靠。
“哟,楚代局长来上班了?昨晚耍威风耍得挺过瘾吧?”
李德海皮笑肉不笑地转着手里的钢笔。
楚河没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这椅子坐着舒服吗?”楚河眼神冰冷。
李德海冷哼一声,啪地一下把钢笔拍在桌面上。
“楚河,你少跟我在这装大尾巴狼!”
“昨晚你暴力执法,故意伤害合法企业家,市委领导已经知晓了全过程。”
李德海指了指旁边那两个市委干事。
“这两位是纪委的同志,专门来找你谈话的。”
楚河偏过头,瞥了那两人一眼。
“谈话?谈什么?”
其中一个干事站起身,板着脸打着官腔。
“楚河同志,鉴于你昨晚的严重违纪行为,市委决定暂停你代局长的职务。”
“在调查清楚之前,由李德海同志全面主持市局工作。”
李德海得意地挑起眉毛,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他觉得只要市委出面,楚河这个没有根基的空降兵就只能乖乖认怂。
“听懂了吗楚河?把枪交出来,滚回家反省去!”
楚河看着李德海那张嚣张的胖脸,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后腰拔出那把五四式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枪在这,你敢拿吗?”
李德海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楚河双手撑着办公桌,猛地探过身子,死死盯着李德海的眼睛。
“老李,我昨晚是不是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李德海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什、什么事?”
楚河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声音压得很低。
“坐过这把椅子的前三个人,现在连骨灰都凉透了。你觉得,你的命比他们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