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卷起的雪沫子在村口渐渐散去,破草房的院子里重归寂静。
西偏房塌了半边顶,冷风顺着大椽子的破洞倒灌进来,将灶膛里最后一丝火星吹得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宋春花脑海深处猛然炸开一阵雷鸣般的轰响!
【叮!宿主协同民兵擒获省厅特级通缉要犯赵疤瘌,粉碎长子李建树灭门夺产杀劫!】
【达成成就:铁血当家·诛除首恶!】
【寿元超级暴击:奖励整整60天,共1440小时!】
【当前剩余总寿命:206天11小时18分!】
二百零六天!
超过半年的阳寿,稳稳攥在手心里了!
还没等宋春花回过神,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头顶百会穴轰然灌下!那股暖意冲过经络,骨节发出密集的噼啪脆响,像是生锈的老铁门轴被硬生生灌了新油。腰椎深处那股常年压着的酸胀,被热流一冲,当场松了三分。
方才从房梁坠下时,被碎瓦片划破的右臂血口子,竟泛起一阵酥麻微痒。
宋春花垂眼,盯着袖口。
暗红的血水快速凝固,边缘泛起极淡的粉色。粉嫩的新肉从伤口底部冒出头,肉眼可见地交织弥合,不过几个呼吸,厚厚的血痂剥落,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印。
她抬手,指尖摩挲过那道白印。
皮肤光滑,连疤痕凸起都没留下半点。
更神的是,宋春花垂在耳边,满头霜雪般的银发深处,自发根竟悄然泛出点点油润的青黑。那股青黑像是从干枯的老树根里重新灌进了生机,极细微地往发梢浸染。
“奶奶……你手不疼了?”
李小穗仰着冻得通红的小脸,两只小手轻轻碰了碰宋春花方才还在流血的袖口,眼里蓄着泪珠子。
宋春花一把将小姑娘抱进怀里,布满硬茧的掌心抚过她冰凉的脸蛋,指腹传来孩子脸上细微的温度。她声音沉得让人心安:“不疼。往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兄妹俩。”
小姑娘把脑袋埋进宋春花怀里,小肩膀轻轻颤了两下。
宋春花低头,嗅到孩子头发上混着草木灰的淡淡皂角香。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压了几十年的沉闷彻底散了。
李大麦将手里的铁弹弓插回后腰,走到门槛边,弯腰拾起方才民兵掉落的一根生锈铁钉。他握紧铁钉,在门框的黑木料上狠狠划下去。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一道半指深的划痕出现在门框上。
少年眼神阴沉沉的,盯着那道痕迹,两只手攥得指节泛白。但那股常年压在眉宇间的暴戾与自卑,在李建树被拖走的那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上午九点整,冬日的太阳终于穿透了铅灰色的云层。
村头的铁皮大喇叭忽然停了革命歌曲,紧接着传来李有德激昂得近乎破音的广播声:
“全体社员!全体社员!公社党委、县商业局、县公安局主要领导同志到咱李家村了!所有人,立刻到村尾宋春花老嫂子家院前集合!立刻集合!”
广播声刚落,村道上便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锣鼓铜钹声。
“咚咚咚锵!咚咚锵!”
声音越来越近,地面都跟着震。
一辆擦得锃亮的墨绿色北京吉普车开道,车头两侧绑着鲜红的绸带,在风里扑棱扑棱拍打。后头跟着两辆挂着大红绸子的公社手扶拖拉机,一路鸣着喇叭进了村尾的烂泥坪。
车轮碾过冻土,溅起一串雪沫子。
车门推开,县商业局周局长身穿灰色列宁装,快步迎上前。在他身侧,是一位面容清瘦,腰别五四手枪的军管公安政委。
两人脚步极稳,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四名年轻民警神情庄重地从拖拉机车斗里抬出一面厚重的大铁匾。
那匾额足有两米长,以生铁铸底,外头包着黄铜边条。阳光一照,铜边泛着刺目的金光。上头用大红油漆端端正正刷着八个斗大的仿宋体金字:
“见义勇为,红旗家庭”!
落款处赫然扣着“红旗委员会”与“县公安局革委会”两方鲜红的朱砂大印!
那印子新鲜得还泛着油光。
数百名从打麦场、牛棚赶来的社员里三层外三层围在泥墙外头,看着那面沉甸甸的大铜匾,个个瞪大了眼珠子,倒抽着冷气。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挤,有人踮起脚尖垫高。
后排的婆娘拽着前头人的袖口,急得直嚷嚷:“让让!让老娘瞧一眼!”
在八零年代初的农村,这样一面匾,那可是能保三代免受刁难,顶门立户的硬底子!
“宋大娘!”
周局长握住宋春花满是老茧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洪亮地对着满场社员宣布:
“昨夜您配合公安机关,以一己之力搏杀省厅要犯赵疤瘌,保全了集体财产,护佑了乡邻安宁!经县委常委会紧急研究决定,县财政当场兑现见义勇为骨干奖金——现款一百五十元整!”
公安政委亲手递上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
宋春花接过,掂了掂。
手里沉得厉害。
她拉开红布,整整十五张全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码在里头,票面散发着好闻的油墨香。每一张都挺括,边角锋利,叠得极齐整。
围观的社员眼珠子都要贴上来了。
有个半大小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我的妈呀,一百五!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旁边人赶紧拉他袖子,压低声儿:“闭嘴!这是人家拿命换的!”
不仅如此,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县商业局大印的蓝印批件,展开给众人看。那纸张在风里哗啦作响,上头的红章鲜艳得刺眼。
“同时,鉴于宋春花同志在发展农副业自救,保障全县副食品供应上的突出贡献,免除宋记荷香熟食部未来三年内所有的集贸市场管理费和摊位税!”
台下一片哗然!
三年免税!一百五十块现钱!这哪是庄户人家过年,这简直是天上往下掉元宝!
有些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婆娘站在人堆后头,悄悄掐自己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吭声,生怕被人看见眼红的样子。脸憋得通红,眼眶发酸,却连半句风凉话都不敢往外漏。
李小穗走上前,在宋春花示意下两手端端正正接过公安政委递来的烫金荣誉奖状。
小姑娘两只手捧得极稳,小身板挺得笔直。
周围不少村妇眼珠子通红,满心全是艳羡与畏惧,却连一句酸话都不敢往外蹦。有人扯着衣角,有人低着头,有人偷偷瞄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
李有德抽了一口旱烟,吐出长长的烟圈,清了清嗓子迈上台阶:
“静一静!大队管委会刚才临时开了碰头会!”
他指着村尾后山那片连绵起伏的荒坡,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大圈:
“后山那两分乱石坡,连带清溪旁边的两间老石屋,原本是集体的废料场。大队决定,自今日起,全部无偿划给宋春花老嫂子户头,作为宋记熟食加工坊的永久副业用地!立契为证!”
全场掌声如雷鸣般炸响,几个老光棍把巴掌都拍红了,手心火辣辣疼也不停。
掌声震得耳膜发麻。
人群里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憋不住,冲旁边人低声嘀咕:“那可是能建三间大瓦房的地皮,还带两间现成的石屋,老宋家这回可真是发了!”
旁边人压低声儿:“何止发了,这是彻底翻身了!往后谁还敢小瞧她家两个娃?”
宋春花站在院前,满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她垂眼,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红布包,又抬眼,看向后山那片荒坡。
目光极沉,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