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念叨的陆婉宁天没亮就醒了,才踩上拖鞋从床上下来就佝偻着腰背打了好大一个喷嚏。
她抬起手揉了揉鼻子,琢磨着昨晚让顾陆延那么一打岔,告状的电话也没打,她现在还着急出门去一趟市场,炖鸡汤是来不及的,先买一条鲜活的鲫鱼,搞个鱼汤炖豆腐;
再蒸一锅……
不对,这南方人早餐都吃什么来着?
小延也没说唯一那孩子挑不挑嘴,有没有忌口的……
陆婉宁边刷牙边琢磨,洗漱完毕裹了一件大衣,拎着菜篮子,就出门。
推开院门,门口的路灯还没熄,她又拢了拢衣领子,顶着寒风呼啸,踩着自行车没入风雪中。
新开放的自由集贸市场,不用票直接现金购买。
凌晨五点的市场,像她这般赶早过来的客人极少,大多都是商贩忙碌的吆喝声。
陆婉宁停在一处卖家禽的摊位,笼里的鸡已经很活跃了,看得她有些心痒:
“老板,你这鸡咋卖的?”
老板正忙着卸货,认出来陆婉宁:
“哎哟,这不是陆主任吗?今天您还亲自买菜啊?”
陆婉宁烫着一头羊毛卷,被盘在脑后,她抚了抚脑后的发包,尽量克制着不断往上扬的嘴角,道:
“我儿媳,怀了双胞胎有点偏小,我过来看看。”
“双胞胎呀!那可是大喜事,您看看这老母鸡成吗?回家炖汤绝了!”
老板道了一句恭喜,很麻利地从笼里抓了一只老母鸡,将近3斤左右。
陆婉宁见了,嘴角的笑意彻底抑制不住了,给了钱笑着道:
“麻烦帮我处理好,我一会转回来拎走。”
老母鸡炖汤可以交给小吴,她回去赶紧的把鱼处理好,一会顾陆延那小子回来拿户口本,正好带过去。
陆婉宁买好了菜,刚到家门口遇到了过来的吴婶儿,负责照顾顾老爷子的那位,见到陆婉宁亲自去买菜先是一愣:
“陆主任,您今个儿起这么早?”
陆婉宁见着了吴婶儿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
“快,小吴,我这手里的鱼先紧着处理了炖上,一会小延回来了让他带走。”
“要带走?”
陆婉宁点着头,又似想到了什么,眉宇间喜忧参半:
“小延他媳妇来了,肚子检查了,怀的双胞胎,胎儿有点偏小,要进补。”
吴婶儿闻言,一拍大腿乐了:
“这是好事儿啊,您怎还愁上了?进补的事情您放心交给我,我一准儿给小延媳妇养得白白胖胖的!”
陆婉宁也不好细说其中的原由,只叮嘱了几句,上楼去取户口本。
顾陆延从郊区驱车回来时,七点刚过去一会儿;
见着了炖得奶白奶白的鱼汤一挑眉,皮了一句,打趣道:
“行啊,陆大主任,您这一个晚上就把自己给想通了,这思想觉悟绝了,不愧是做主任的人!”
陆婉宁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别痞,还不麻溜点。”
顾陆延灵活避让:
“好勒,二叔晚点过来接您,我先和祝唯一把证给扯了。”
想了想,又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您记得收拾一下自己。”
陆婉宁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开始轰赶:
“快走吧你,我还能给你丢脸不成?”
才赶走了儿子,又接到了老二家的电话,一样是来问着装的。
顾家二婶道:
“大嫂,你看小延他媳妇是村里出来的,毕竟是第一次见面,我们这着装到底怎么穿呢?若是太正式了,万一亲家尴尬……太随意了吧,又显得不尊重人,可愁死我了!”
她这话直接点到了陆婉宁的心口上,若不是隔着电话,高低得拉着人诉苦一番:
“可不是嘛,小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收拾一下,他只顾着让我们重视一点,也不为祝家人考虑考虑!”
顾家二婶:
“大嫂,可不能听小延的,这亲家会面,我们毕竟是男方,可不能故意为了压女方一头就不顾人死活!”
陆婉宁:“你说得极有道理,那我们就尽量素朴低调一点。”
“嫂子说得是,中规中矩!”
妯娌俩隔着电话线协商一通后,敲定了着装方向。
祝唯一这边,她原本是打算了先和顾陆延扯了证回来接祝文礼父子俩去饭店,让祝文礼拒绝了。
“你们忙你们的去,京市饭店,小时候你们太爷爷谈生意,带我去过,我在那里住过几天,还有点印象。”
祝唯一面露诧异:“您还来过京市?”
祝文礼笑着点了下她的额头:
“别小看了你们太爷爷,他以前谈生意还去过外国!”
“那最后怎么会?”
那个时候,有很多资本趁乱逃了出去,祝家老太爷那般厉害,有眼界的人,他会看不出来吗?
祝文礼眼底温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去,一双含笑的眸子裹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直直望进祝唯一眼底,语速放缓,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一一,人活着总得有根。就像世间花草树木,全靠着深扎泥土的根须汲取养分,扛住狂风骤雨。”
“人要知晓自己的来处,寻得立身安身之处,心里明白往后归处在哪。这是咱们民族代代传下来的底气,也是能长久托住人的根本力量。”
“这是你们太爷爷告诉我的道理,一时低谷、落魄都算不得什么,可人要是丢了自己的根,立身行事全没依托,整个人便是空落落、虚浮无依!”
祝唯一听着父亲这番话,心中半点诧异也无。
祝家出事的时候,祝文礼也才八岁的年龄。
人经过大灾大难,浮沉起落仍能守住一身通透纯粹,内里的精神骨血,本就远非常人可比。
刚拎着保温桶鱼汤进门的顾陆延,却立在门槛处,整个人怔了怔,满心震惊。
所有人的印象里,祝文礼就是养在深闺、不经风霜的少爷,看上去温温软软,仿佛半点风浪都扛不住,谁能想到他内里心性坚硬如磐石,藏着这般沉厚通透的风骨。
他静静站在原地,指尖攥紧温热的汤桶,看向祝文礼的目光多了几分全新的敬重。
祝文礼见到了站在门口不进来的人,脸上又扬起了熟悉的笑容:
“小顾来啦!”
顾陆延进屋,把保温壶放到桌上,规规矩矩对着祝文礼叫了一声:
“爸。”
祝文礼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应了这一句,他扭头看向祝唯一,道:
“小顾是个心性坚韧的,他有自己的坚持和信仰,一一你还浮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