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剑光一闪。
没有人看清关羽是怎么拔的剑,更没有人看清这一剑走的什么路线。
所有人只知道,马超脖子上,多了一道冰冷的触感。
云长剑的剑尖,稳稳悬在马超喉结前方三分处。
马超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从头到脚僵成一块铁板。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手还按在剑柄上,剑还没拔出来。
完了。
他不是没跟高手过过招。
当年潼关大战,他跟曹操的虎侯许褚大战两百回合,不分胜负。
他自认天下能在速度上胜过自己的人,屈指可数。
可关羽这一剑,快到他连眼珠子都没转过来。
这不是武艺的差距,这是天跟地的差距。
“你说,你连个雍凉都拿不下,是不是废物?”
关羽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马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不怕死。
马家满门被曹操屠戮殆尽时,他就已经不怕死了。
可他怕窝囊死。
“哼!”马超硬挤出一声冷哼,“你堂堂齐王,跟我玩偷袭?”
周围的将官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剑都架脖子上了,嘴还这么硬?
不愧是锦马超,脑子跟他爹马腾一样轴。
关羽丹凤眼微微挑起,眼底居然闪过一丝兴味。
“哦?”
他把云长剑往回一收,干脆利落地归鞘。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就那么站着。
“还不服气?行。”
“我让你先出手。”
四个字,轻描淡写。
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魏延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关羽全力出手,但光是方才那一剑的速度,就已经让他后脊发凉。
马超,你可千万别真动手啊。
马超动手了。
他不能不动。面子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身外之物,对马超来说是命。
他在蜀地这些年,顶着骠骑将军的虚衔,被刘备当牌位供着,朝中上下谁不在背后叫他“马侯爷”?
笑着叫的。
今天关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他废物,他要是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那“锦马超”三个字,以后就是个笑话。
死也要死得站着。
“嘿——!”
马超暴喝一声,佩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劈关羽面门!
这一剑用了十成力,剑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虎虎生威。
站在前排的几名文官被剑风一激,踉跄后退。
仅从这一剑来看,马超确实不负“不减吕布之勇”的盛名,这股锐利劲头,放在天下武将中也是第一梯队。
关羽站在原地,没拔剑,没抬手,甚至没抬眼皮。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
剑光擦着他的衣袍堪堪划过,带起一缕碎布。
马超扑了个空,重心前倾,剑势刚到半途——
“砰!”
一拳。
关羽的右拳,精准地砸在马超的鼻梁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内劲外放,就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的一拳。
可这一拳的力道,大得不可思议。
“咔嚓——”
鼻梁骨错位的脆响声,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马超手中的佩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像被人用铁锤正面砸中。
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丈远,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
鲜血从鼻腔里涌出来,糊了满脸。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地想站起来,胳膊抖了三次,没撑住,又趴下去了。
天旋地转。
满堂死寂。
从马超拔剑到躺在地上,前后不到一息。
周仓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撑得很辛苦,但实在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得,文聘好歹扛了一招,这位……半招都没扛住。”
站在他旁边的陈到狠狠瞪了他一眼。
关羽收回拳头,负手而立。
“马超名不副实。”他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收回侯位,撤骠骑将军职衔。”
马超趴在地上,血糊了满眼,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可关羽接下来的话,让他颤得更厉害。
“降汉以来,寸功未立,降为征西将军,领兵五千。”
“凉州牧,给你留着。”
马超抬起头,满脸鲜血中,那双眼睛猛地亮了。
“五千兵马,够不够拿下西凉,你自己掂量。”
关羽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拿不下,你跟马岱,就别回来了。死在外面,本王给你收尸。”
此言一出,诸葛亮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刘备不敢用马超,是因为马超反复无常,降而复叛,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反一次。
把他架空供起来,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关羽不一样。
关羽的逻辑很简单——你能打就去打,打赢了是我的凉州,打输了死在外面,省了一份俸禄。
这个男人从不怕别人造反,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天底下没有第二个人能从他手上抢走任何东西。
关羽走到马超面前,单手一探,五指扣住马超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马超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别动。”
关羽另一只手捏住马超的鼻梁,手腕一送——
“咔!”
鼻梁骨归位。
马超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喊第二声,一阵密集的刺痛从面部传来。
三根银针,不知何时已扎入他的面部穴位。
手法极快,角度极准,连华佗都挑不出毛病。
马超只觉一股热流从面颊涌入胸腔,在五脏六腑间游走了一圈。
胸口积压多年的那团闷气,突然松动了。
“呕——”
他弯腰,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淤血。
血落在青石板上,腥臭刺鼻。
那不是外伤的血,是郁结多年、已经发臭的死血。
“你常年郁郁寡欢,肝气横逆,淤毒入骨,已经成疾。”
关羽拔出银针,随手擦了擦。
“再拖一年,药石无救。”
马超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
这些年失眠、胸闷、咳血的症状越来越重,蜀地的郎中看了一个又一个,治标不治本。
他一直以为自己活不过四十岁。
可现在,吐出那口淤血之后,胸腔里空了,脑子也清了。
像一扇被堵了多年的窗户,猛地被人一脚踹开,风灌了进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红袍男人。
一分钟前,这个人一拳把他鼻梁打碎。
三十秒前,这个人一出手把他鼻梁接好。
十秒前,这个人三根针救了他的命。
骠骑将军没了,侯爵没了,所有的虚名都没了。
但他得到了五千兵,一个真正带兵打仗的机会,和一条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命。
马超缓缓跪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谢齐王救命之恩!末将愿为齐王,效死!”
这一次,没有算计,没有表演,是真心实意的。
关羽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中每一张脸——有敬畏的,有惶恐的,有若有所思的,也有死灰般麻木的。
“好。”
他开口了。
“本王最后宣布三件事。”
“其一,太子刘禅,于七日后登基为帝。”
刘禅坐在旁边狂点头,差点把脖子点断。
“其二,定都南郡。”
“轰!”
整个大堂像炸了锅。
定都南郡?
不是成都?
“怎么?你们有意见?”关羽淡淡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