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死?”
冰冷的五个字,像五根淬了寒毒的钢针,扎进李严的耳膜。
李严彻底懵了。
他宦海沉浮数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朝堂之上,唾沫横飞,刀光剑影,都是为了利益。
可那都是看不见的刀,是规矩里的剑。
最终,不都该是各退一步,互相妥协,达成一个新的政治平衡吗?
你他娘的直接掀桌子,把剑架我脖子上了?
李严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疯了!关羽疯了!
刘备尸骨未寒,你就敢当着新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杀托孤重臣?
巴蜀士族集体撂挑子,我看你这摄政王怎么当!
他身后的益州官员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中都护府司马、巴西名士杨洪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齐王息怒!李将军乃国之栋梁,一心为公,或有言语不当,但绝无他意,还请齐王明鉴!”
“请齐王明鉴!”
紧接着,治中从事刘巴、蜀郡太守黄权、名儒谯周……
一个又一个代表着益州本土势力的文臣,齐刷刷地走出队列,跪倒一片。
他们不是要救李严,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关羽展示益州集团的力量。
我们,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诸葛亮依旧垂手立于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泥塑。
他身后的荆州集团官员,一个个也都成了哑巴。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从冰点,变得剑拔弩张。
刘禅坐在旁边,小脸煞白,大气都不敢喘。
关羽笑了。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脸上那抹笑容,比哭还难看。
“怎么?”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们是想联名上书啊,还是要集体造反?”
一顶天大的帽子,轻飘飘地扣了下来。
不等众人辩解,关羽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刚刚被松绑的魏延,声音陡然提高!
“魏延!”
“末将在!”魏延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杆。
他虽然莽,但不蠢!齐王这是在给他递刀子!
“你这个汉中太守,是干什么吃的!有人在太守府公然串联,意图谋逆,你的兵呢!”
魏延醍醐灌顶!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转身,对着堂外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太守亲卫何在!”
“在!”
堂外,早已待命的数十名精锐亲卫,甲胄铿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煞气冲天。
魏延大手一挥,直指跪在地上的那群益州官员。
“拿下!所有站出来的人,全部拿下!”
“喏!”
亲卫们没有任何犹豫,扑上去就按。
那些文官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是这些虎狼之兵的对手?
瞬间被按倒在地,官帽歪了,朝服乱了,狼狈不堪。
“关羽!你敢!”杨洪还在挣扎。
关羽看都没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中都护李严,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主犯!其余众人,同罪!按律,皆当……株连九族!”
“轰——”
“株连九族”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大堂内所有人脑子里炸开。
这下,连被按在地上的杨洪都傻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谯周,他本就是见风使舵的顶级好手。
此刻吓得魂飞魄散,尖着嗓子大喊:“冤枉啊!齐王!冤枉!我跟李严不熟!真的不熟!”
“我只是……我只是看他快被您吓死了,怕他惊了圣驾,才出来劝一句!“
“我对他要谋反的事,一无所知啊!”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对对对!”黄权也反应过来了。
“齐王明鉴!我等与李严素无私交,只是看在同僚一场,不忍见他血溅当场,才斗胆求情!“
“绝无他意!我们是忠臣啊!”
“忠臣!我们都是忠臣!”
一时间,撇清关系的声音此起彼伏。
被按在地上的杨洪,看着刚才还跟自己同气连枝的“盟友”。
此刻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关羽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仿佛早就料到如此。
他挥了挥手。
魏延会意,喝道:“都退下!”
那些被释放的官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大堂中央,只剩下被孤零零架着的李严。
“李严,”关羽淡淡地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李严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他看着关羽,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刘备,他根本不按牌理出牌!
跟他讲规矩,讲制衡,就是自寻死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
“齐王……神威天授,是臣……是臣唐突了。臣,有罪。”
“哼。”关羽收回了云长剑,随手归鞘。
“算你识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刻起,免去你中都护一职,贬为庶人,永不叙用!其职,暂由丞相代理!”
“来人!”
魏延亲自上前,一把扯下李严的官帽,剥掉他的官服。
“拖出去!”
看着李严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关羽摸了摸长髯,看向魏延,淡淡说了一句。
“做得不错。”
魏延闻言,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吾魏延,愿为齐王效死!”
关羽点了点头,目光从瑟瑟发抖的文臣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武将队列的末尾。
“谁是马超?”
队列末尾,一个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的将领闻声一震。
他就是马超,曾经威震天下的“锦马超”,如今官拜骠骑将军,遥领凉州牧,位列蜀汉武将之首。
可谁都知道,他只是个被供起来的牌位,毫无实权。
他压下心中的不忿,走出队列,拱手道:“末将马超,在此。”
那份骨子里的傲气,依旧未减。
关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听说你很能打?人称‘不减吕布之勇’。”
马超挺起胸膛:“不敢当,皆是虚名。”
“是够虚的。”关可不给他面子。
“凉州牧的位子,大哥给了你这么多年,凉州呢?怎么还在曹贼手里?”
“你!”马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大哥仁慈,念你家破人亡,收留你,给你高官厚禄,养着你这个废人,我看,实在是浪费我大汉的俸禄。”
“关羽!你休要欺人太甚!”马超怒不可遏,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关羽丹凤眼微阖,杀气一闪而逝。
“怎么,不服?”
“有何不服!我马超自出世以来,何曾惧过谁!敢不敢与我到校场上,大战三百回合!”
“噗——”
站在关羽身后的周仓,再也忍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
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马超怒视着他:“你笑什么?朝堂之上,如此无礼,成何体统!”
周仓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没……我就是想……你要是真能在他老人家手下走过一招,我周仓,当场自刎谢罪!哈哈哈哈!”
“竖子!欺我太甚!”
马动气得浑身发抖,“锵”的一声抽出腰间宝剑,直指关羽,“来!现在就去校场!”
关羽缓缓站起身。
“不用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如何出剑,只觉眼前一花!
一道清冷的剑光,如九天银河倒泄,瞬间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