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大将军府后院。
第七天。
关羽躺在榻上,按五禽戏虎形的法子,伸出右臂。
五指张开,向前探。吸气,沉丹田。
热流又来了。
比昨天粗一分,走得也深一寸。
从丹田出发,沿着手太阴经往上,走到肘弯的断裂处——停了。
不是堵住了。是绕过去了。
热流在断口外侧划了一个极小的弧,重新接上了经脉的另一端。
关羽的手指动了。
不是颤。
是真的动了。
五根手指合拢,又张开,力气不大,但控制得住。
他换鹿形。
双臂往后拉,肩胛骨收紧,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挺。呼气。
热流换了一条路。
从命门穴出发,沿着督脉往上走。走到大椎穴的时候,像一根线穿过了针眼。
整条脊背酥了一下。
关羽腹诽:这他妈不是广场舞。
他又做了一遍。
第二十天。
关羽能坐起来了。
华佗的药一天三顿没断,苦得要命,配着五禽戏的吐纳,效果比单吃药快了三倍。
华佗来把脉的时候,拧着眉头看了半炷香。
“将军的经脉……在长。”
“长?”
“断的地方,不是接上了。”
华佗把手收回去,“是长出了新的。”
他盯着关羽:“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经脉能自己长回来。”
关羽没解释。
他现在每天练六遍五禽戏。
从虎到鹿到熊到猿到鸟,五种形态轮着来。
每一遍吐纳,丹田里的热流就粗一分。
第四十天。
关羽握住了一只茶碗。
第六十天。
他提起了一把环首刀。三斤半。
第九十天。
关羽站在后院的空地上,赤脚踩着青砖,打了一遍完整的五禽戏。
从起手到收势,半个时辰。
打完之后浑身冒汗,汗是黑的,臭得赤兔都离他远了三步。
那天夜里,关羽洗了三桶水。
擦干身子的时候,他路过铜镜。
停住了。
镜中的人——脸不红了。
跟了他两辈子的枣红色面皮,此刻褪成了正常肤色。
五官没变,长髯没变,但整张脸沉下来,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关羽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知道了。
红脸是气血过度饱满顶在皮下的结果。
五禽戏把这股横冲直撞的气血导入了经脉深处,不再往脸上涌。
气血没少。
是沉下去了。
关羽腹诽:原来关二爷的红脸不是天生的,是气血管理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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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天。
半年。
关羽站在后院,左手提着八十二斤陨铁青龙偃月刀。
提起来了。
不抖。
他把刀横在身前,右手松开。单手持刀。
八十二斤悬在左臂上,纹丝不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气沉丹田。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不走经脉,直接灌入左臂的筋膜肌理之中。
陨铁刀在他手里——轻了。
不是真的变轻。
是他的力量变了性质。
肌肉的力叫外力。
经脉里流出来的力叫内劲。
外力有上限,吃多少饭长多少肉,就那么大。
内劲没有上限。
关羽把刀往空中一抛。
八十二斤的铁疙瘩翻了三圈,落下来的时候他伸手一接。稳稳当当。
他终于明白了。
当初三十六针催谷出来的至尊战神状态,是透支生命强行拉满。
现在他靠五禽戏的内功修出来的,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
不透支。不反噬。
项羽当年力能扛鼎,不是筋骨异于常人。
是他练过内家的东西。
那个时代的贵族,家传的武学秘技不对外人讲。
项家世代楚将,这种功法只在血脉里传。
关羽腹诽:怪不得史书上写“力拔山兮气盖世”。拔山靠的不是蛮力,是内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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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百二十一年,四月。
成都,武担山南。
刘备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章武。
诏书从成都出发,八百里加急,十五天到建业。
关羽接旨的时候,站在大将军府门口。
他穿着一身新绿袍,腰悬陨铁刀,面色沉静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诏书很长。
前面三百字是骂曹丕的。
中间一千字是论证刘氏正统。
最后——
“封大将军关羽为齐王,都督扬、徐、豫诸军事。北伐齐地,光复旧都,驱逐曹贼,再造大汉!”
“另封丞相诸葛亮,总揽全国后勤钱粮调度。”
“朕将亲赴汉中,秋收之后,北出关中,与齐王东西并进,共灭曹魏!”
齐王。
关羽把诏书合起来。
“齐地。”他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齐地就是豫州和徐州。
从建业往北打,过淮河,过泗水,一路推到兖州。
这条路上挡着的,是合肥、寿春、下邳。
合肥那个钉子,孙权拔了十年没拔动。
关羽腹诽:不过那是孙权,不是关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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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月。
庐江前线。
周仓和张攸带着整编完毕的一万虎豹骑,配合关平,在濡须口与曹真打了一仗。
虎豹骑换了主人,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一人双马,马镫齐备,冲锋起来比以前凶了一倍。
不一样的是——以前他们冲的是别人。
现在冲他们的,也是别人。
曹真的三万人被虎豹骑从侧翼凿穿,溃退六十里。
战报送到洛阳的那天,司马懿坐在书房里,看着沙盘上庐江的位置。
黑旗退了。红旗进了。
半年前他跪在太极殿上请求出征。
曹丕说了一句“前线有曹真即可”。
曹真败了。
司马懿把铜钱立在沙盘边缘。
转了一圈,倒了。
关羽倒地不起的消息,已经过去半年。
半年。
足够一个人从重伤恢复,更不要说那个怪物。
机会没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春天的洛阳很好看,柳絮飘了满院。
“父亲。”司马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讲。”
“曹真败退,陛下震怒。朝中有人提议……让父亲挂帅。”
司马懿没转身。
“谁提的。”
“陈群。”
沉默了五息。
“替我回一句话。”
“父亲说。”
“就说——臣年迈体弱,不堪驱驰。陛下身边更需老臣辅佐。”
司马师张了张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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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业,大将军府。
关羽把诏书放在案上,抬头看着墙上的天下舆图。
齐王。齐地。
他的手指从建业划到合肥,从合肥划到寿春,从寿春划到下邳。
七月。
大哥从汉中出秦川,他从江东北上,东西对进,曹魏腹背受敌。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
粮草。
十万大军北伐,至少需要一百万石粮。
江东六郡,刮干净了也不够。
除非——
关羽想起了那些被抄没的朱家、贺家产业。
还有那些没被抄的。
虞家。
陆家旁支。
顾家。
张家。
他们的粮仓里还藏着多少东西,关羽心里有数。
“关兴。”
“儿在。”
关兴站在门口,甲穿得整齐,那道肩膀上的疤已经长好了。
关羽把青龙刀往案上一放。
“七月等不了。”
关兴的眼睛亮了。
“江东士族,还剩几家没动的?”
“虞、顾、张三家。另有中小世族十七家,名下田产、商铺、粮行合计——”
“不用算了。”关羽站起身。
“连根拔起。”
关兴抱拳。
“筹措粮草,一百万石。”关羽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建业的天。
“谁不交——”
他的手按在窗框上。
“就让他们去问问朱家和贺家的坟头草,长了几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