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百二十一年,六月。
建业,原大将军府的牌匾已经换下,鎏金的“齐王府”三个大字在日头下闪着光。
府内,前厅。
关羽一身玄色王袍,坐于主位。
他面色沉静,那股逼人的枣红色褪去后,整个人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古剑,锋芒内敛,却更显深不可测。
阶下,江东士族五十余人,分列两班。
张昭、顾雍、虞翻,站在最前。每个人的袍角都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孤奉陛下之命,都督扬、徐、豫三州军事,不日将北伐。”
关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十万大军,粮草先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石。”
厅内死寂。
五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敢咳嗽。一百万石,这几乎是把江东去年一年的收成全刮走。
关羽的目光扫过阶下,从张昭的脸上,划到顾雍的脸上,最后停在虞翻那张写满“恭顺”的脸上。
“孤知道,各位府上的粮仓,比官仓更满。”
“孤知道,各位名下的田庄,连成一片,佃户数以万计。”
关羽站起身,走到厅中。
“孤也知道,朱家、贺家的地窖里,挖出来的金子能把这王府的地板铺三层。”
他的声音冷下去。
“今日,孤给各位两个选择。”
“一,孤派人去拿。”
“二,各位自己送来。”
他踱步到虞翻面前,低头看他。
“虞先生,你觉得孤该选哪个?”
虞翻的额头渗出细汗。
他想起了南郡城门打开时,看见关羽那张脸的恐惧。
那是第二次。
今天,是第三次。
“大王……大王说笑了。”
虞翻的声音发干,“北伐乃国之大事,臣等理应……”
“理应如何?”
虞翻卡住了。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就在这时,队列末尾,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陆绩。
陆家家主,陆逊的族叔。
也是那个被周仓“误抄”了家,又被关羽“纳妾”安抚了的陆家。
他走到厅中,对着关羽长揖及地。
“臣,陆绩,愿为大王北伐尽绵薄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臣愿将名下田产三万亩,商铺七十二间,府邸六处,尽数捐出!只留一宅自住。”
满堂哗然。
顾雍看着陆绩,像在看一个疯子。
张昭手里的笏板抖了一下。
虞翻的嘴张成了“o”形。
这是裸捐。
这是把陆家百年的根基,一把火烧了。
关羽看着伏在地上的陆绩,看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好。”
关羽走回主位,坐下。
“陆绩,忠心可嘉,为国分忧。”
他把手一挥。
“即日起,封陆绩为山阴侯,食邑千户,世袭罔替!”
“轰!”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在五十多名士族的脑子里同时炸开。
侯!
食邑千户!
世袭罔替!
他们没听错吧?
朱家、贺家,被抄了九族,人头滚滚。
陆绩,把家产全送出去,换来一个铁打的侯爵?
一个能传给子子孙孙,与国同休的爵位?
这……这不是抄家。
这是在卖爵!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变了。
他们再看向陆绩时,眼神里不再是看傻子。
是羡慕,是嫉妒,是懊悔自己怎么没第一个站出来!
关羽腹诽:一张纸换一座金山,这买卖,划算。
顾雍的反应最快。
他几乎是扑出队列,跪倒在地,声音比陆绩还响。
“臣顾雍,愿效仿山阴侯!臣家中有薄产,愿悉数捐献,以助大王北伐大业!”
关羽看着他,抚髯大笑。
“好!顾公高义!”
“即日起,顾雍为齐国尚书令,总揽内政,位同丞相!”
又一个重磅炸弹。
尚书令!总揽内政!这几乎是把整个扬州的文官系统交到了他手里!
“臣等愿为大王分忧!”
“臣愿捐献家产!”
“臣也愿捐!”
这一次,不用关羽再开口。
张昭、虞翻带头,五十多名士族,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争先恐后地跪下,唯恐自己喊得慢了,位置被别人抢了。
关羽靠在王座上,看着阶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摸了摸自己胡须。
他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东的天,彻底变了。
***
一个月后。
齐王府的库房扩建了三次。
粮草,堆积如山,清点出来的数目是三百万石。
金银铜钱,装满了七间地窖。
战马、甲胄、弓弩,从各家私库里抄出来,足够再装备五万新兵。
同年七月。
关羽站在建业城头的望楼上,看着江面上千帆竞发。
北伐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兴儿。”
“儿臣在。”
关-羽把一枚虎符交到关兴手里。
“建业,交给你。”
他顿了顿,又从怀里摸出另一份手令。
“张辽、于禁,皆为汉臣。你可任其为将,辅你守城。此二人用兵老道,你多听,多学。”
关兴接过虎符和手令,单膝跪地。
“儿臣遵命!”
“陆逊那边呢?”
“陆都督已依王令,率水师主力移防夏口,扼守长江中游,与荆州互为犄角。”
关羽点头,再无牵挂。
他翻身上马。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四蹄如风。
身后,关平、周仓、赵累三人并骑跟上。再往后,是一万新编的虎豹骑。
大军开拔,直指北方。
关羽腹诽:一次。一次就够了。
他的目光越过滚滚长江,仿佛看到了那座让孙权饮恨终生的城池。
逍遥津。
一万铁骑,浩浩荡荡地来到这里,关羽观察了一下地形,果然是一个袭击的好地方。
因为这里只有一座桥渡河,大军行动不便!
关羽看着对面山林处,那里透着萧杀之气。
曹真已经早早在那埋伏了不少人!
关羽暗暗运了一下内劲,丹田一股暖流滋润着自己的四肢百骸。
单手拿着的青龙偃月刀,犹如拿着一条竹棍一样轻松。
“关平,周仓,张攸,你们三人点起五百最能打的铁骑卫,随我先过桥。”
“父王,要过去,也是孩儿和周将军先过去啊!等我们探查过后,父王再过去不迟!”
“废话少说,这是军令!”关羽懒得废话。
“喏!”周仓二话不说,就跑去点人。
关羽点了点头,还是周仓这种性格好,干脆。
几人刚过桥不久,远处就爆发出一阵号角!
“有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