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块钱归你,但花完之前得先找到活干。”
“我会在花完以前解决。”
第二天一早,赵正换上洗净的外套,把救助登记折好,装进内袋。
赵桂芳递来两个馒头。
“吃完再走。”
“路上吃,可以节省时间。”
“边走边吃容易噎着。坐下。”
赵正坐到餐桌旁。
“求职需要带什么?”
“登记证明带上,钱带上,手机先别带。那部手机没卡,丢了还麻烦。”
“还需要纸笔。”
“找个工作,带纸笔干什么?”
“记录店名、条件与答复。”
“行。早餐铺最早忙,你先去那里。快递站晚一点开门,面馆中午前去。”
“便利店呢?”
“孙姐已经说不用人。”
“她只说自己的店不需要。我可以再问一次具体条件。”
“你是真不漏一处。”
吃完馒头,赵正先到楼下。
孙姐正在门口摆饮料。
“来买东西?”
“不是。我来问昨日没有问完的事。”
“什么事?”
“若以后店里需要理货、搬运或清扫,雇人需要哪些条件?”
“身份证、健康情况、联系方式。收银还得会操作系统,认烟酒牌子,能用扫码设备。”
“不会可以学吗?”
“可以学,但小店一般招有经验的。人手少,没空从头教。”
“工资如何计算?”
“按月,也有按小时的兼职。具体看排班。”
“明白。”
“你真要找活,就去前面问。早餐铺现在最忙。”
“多谢。”
早餐铺门口排着队。
老板娘一边装包子,一边喊号。
赵正等客人少些才上前。
“你买什么?”
“我找工作。”
“会包包子吗?”
“不会。”
“会熬粥吗?”
“没有做过。”
“会用收款机吗?”
“可以学习。”
“有健康证吗?”
“没有。”
“身份证呢?”
“正在核实。这是社区救助登记。”
老板娘扫了一眼,没有伸手接。
“那不行。做吃的必须有健康证。”
“只做清扫和搬运呢?”
“后厨都要接触食品。出了问题谁负责?”
“可以先试做。”
“不是做得好不好的问题,是手续不齐。小伙子,你去别处问吧。”
“健康证办理后,是否可以再来?”
“到时候店里缺人再说。”
“好。”
赵正在纸上写下:早餐铺,缺健康证明。
快递站里堆着几十个纸箱。
一名员工正在扫码入库。
“找谁?”
“请问这里是否招短工?”
“招分拣。一天一百二,早九点到晚七点,中午管饭。”
“需要什么条件?”
“身份证,实名登记。还得会用扫码枪。”
“可以现学。”
“扫码不难。身份证有吗?”
“正在核实。”
“那不行。快递有收件人信息,员工不能不登记。”
“只搬货,不接触信息呢?”
“包裹上都有名字电话。再说出了丢件,连你是谁都查不到,我们不敢用。”
“可以由社区证明身份核实状态。”
“救助登记不是身份证。等办好再来。”
“银行卡是否必需?”
“工资转卡。短工干满七天结算。”
“明白。”
纸上多了一行:快递站,涉及个人信息,必须实名。
第三处是家小超市。
店员听完情况,直接摇头。
“我们夜班缺人,可你没身份证,不能排班。”
“白班呢?”
“白班人满了。”
“只做卸货,按次结算。”
“送货时间不固定,还得留电话。你连自己的手机号都没有,怎么联系?”
“可以留下房东电话。”
“那也不方便。老板不在,我做不了主。”
“老板何时在?”
“晚上八点。”
“我晚上再来。”
“来了也差不多。手续不齐,正规店都不会收。”
赵正把回答记下,没有多留。
快到中午,十元钱仍在内袋里,一分没动。
方远面馆就在街角。
门口竖着菜单牌,店内坐了六七桌客人。
“老板,再来碗面!”
“方哥,二号桌加个肉夹馍!”
“外卖还有三单没出!”
后厨传来锅勺碰撞声。
一个高壮男人端着两碗面出来。
“都别催!两只手,忙不过来!”
赵正在门边停下。
“吃面自己找位置,拼桌也行。”
“我来找工作。”
方远把面放到客人桌上。
“现在没空。下午两点再来。”
“你缺人。”
“废话,不缺人我能忙成这样?”
“我可以先帮忙。”
“你会什么?”
“可以洗碗、清扫、搬运、整理货物。”
方远上下看了看他。
“你这身体,站得住一上午吗?”
“可以试。”
“身份证带了吗?”
“没有完整身份证明,只有社区救助登记。”
“没身份证你找什么正式工作?”
“可以按小时结算。”
“我这里也不是谁来都能进后厨。”
“试做一小时,只换一顿饭。做得不好,我离开。”
旁边一名食客抬头。
“老方,正缺人呢,让他试试呗。”
“你吃你的面,后厨出了事你负责?”
“那我不管。”
方远转回柜台,把外卖单撕下来。
“你叫什么?”
“赵正。”
“多大?”
“四十余岁。”
“以前干过餐饮吗?”
“没有。”
“洗过碗吗?”
“洗过家用碗筷。”
“店里的碗和家里不是一回事。油多,量大,还得消毒。”
“规则告诉我,我会记住。”
“口气不小。”
“记住步骤并不难。”
方远指向后门。
“看见墙边那两袋面粉没有?”
“看见了。”
“一袋五十斤,搬进仓房,别挡消防通道。搬得动,我让你试。”
赵正走到后门。
两袋面粉摞在地上,旁边还堆着空箱。
仓房门在七八米外,中间通道很窄。
方远跟出来。
“怎么,不敢搬?”
“这条路不宜直接搬。”
“就这么几步,还挑路?”
“空箱占了通道。抱着面粉转身,容易撞倒货架。”
“那你想怎么办?”
“先移开空箱。”
“我让你搬面粉,没让你收拾仓库。”
“目标是把面粉送进仓房,并保持通道畅通。”
“你这人话还挺多。”
赵正没有再解释。
墙边放着一辆送货用的小推车。
他先把空箱压平,整齐靠到角落,再将推车拉过来。
第一袋面粉移上车时,手臂明显发沉。
没有硬抬。
赵正让袋口朝内,一端搭上车板,再借车架承重,把整袋慢慢推正。
方远站在门边。
“会用车?”
“看过结构。”
“这还要看结构?”
“轮子省力,车板承重。能用工具,没有必要硬扛。”
“我刚才让你搬。”
“推运也能完成。”
“要是我非让你扛呢?”
“没有必要的损耗,不该做。”
“你是来应聘还是来教我干活?”
“我是来解决缺人的问题。”
方远没接话。
赵正推着第一袋面粉进仓房,先看地面防潮垫,再看原有面袋摆放位置。
“放哪儿?”
“左边。”
“新货放外侧还是内侧?”
“内侧,旧货先用。”
“生产日期需要核对吗?”
方远走过去,看了一眼袋口。
“要。日期新的放里面。”
赵正调整位置,将新面放到旧面后方。
第二袋依旧用推车。
两趟结束,通道里的空箱也被收好,推车归回墙边,没有挡门。
方远抬手压了压面袋。
“谁教你先进先出?”
“新物压在旧物前面,旧物长期不用,容易损耗。”
“以前管过仓库?”
“管过更多货物。”
“多大仓库?”
“很多。”
“又不肯说?”
“说了你也不会信。”
方远看向前厅。
又有两桌客人进门,后厨水池已经堆满碗筷。
“洗碗池看见没有?”
“看见了。”
“先刮残渣,再用洗洁精清洗,清水冲净,最后放进消毒柜。带裂口的碗挑出来,不能继续用。”
“不同餐具是否分开?”
“碗、盘、筷子分开放。筷子别横着塞,消毒不透。”
“洗洁精用量?”
“按水量加,泡沫够用就行。”
“不会再倒两盖了。”
方远没听懂。
“什么两盖?”
“此前犯过的错误,不会再犯。”
“行。围裙在墙上,自己拿。”
赵正系好围裙,先把池边杂物挪开。
“等等。”
方远靠在门框边。
“又怎么?”
“报酬还没谈。”
“你不是说试做一小时换一顿饭?”
“试做之后呢?”
“做得行,再谈工资。做得不行,吃完走人。”
“工作时间、工作内容、饭食与结算方式,都需要说清。”
“还挺会谈条件。”
“说清楚,双方都省麻烦。”
方远指了指前厅,又指向水池。
“先洗一晚。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管两顿饭。今天给你八十。干完结现金。”
“身份问题呢?”
“我会看你的救助登记,也会打电话向社区核实。核实不了,今天就算临时帮忙,不留宿,不碰收银台。”
“合理。”
“身体撑不住就开口。倒在店里,我还得关门送你。”
“我会量力而行。”
“别光会说。”
赵正卷起袖口,把第一个碗放入水中。
方远转身前又停了一步。
“留下可以,但我这里不养只会摆架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