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天起,你先学会怎么做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从何处学起?”
“先学手机。”
第二天晚上,赵小川准时回家,把一部旧手机放在桌上。
赵正没有马上去拿。
“此物归谁?”
“我以前用的,换新以后一直放着。”
“给我?”
“先借你练习。里面没电话卡,只能连家里的无线网。”
“何为无线网?”
“先开机。”
“你没有回答。”
“赵叔,手机这东西,往下解释一层还有一层。全讲完,今晚只能学会开包装盒。”
“那便先学操作。”
赵小川按住侧键。
“这个是电源键。长按开机,短按锁屏。”
“锁屏并非关闭?”
“对,只是不让屏幕一直亮着。”
“为何要锁?”
“省电,也防止误触。你还可以设置密码,别人拿到手机也打不开。”
“用何种密码?”
“数字、图案、指纹都行。这台可以用数字和图案。”
“数字更稳妥。”
“别设生日,别设连续数字,也别设六个零。”
“为何?”
“容易猜。”
赵正输入六位数字。
“设的什么?”
“不可告知。”
“我教你用手机,你连备用密码都不告诉我?”
“既称密码,就不该随意说。”
“行,安全意识及格。”
赵桂芳从厨房走过。
“他连自己生日都不肯说,密码更别想问。”
“生日并非不肯说。”
“那你说。”
“具体日期,记忆有缺。”
“又来了。”
赵小川点开拨号界面。
“底下几个功能,电话、短信、相机、设置。先学打电话。”
“没有电话卡也能打?”
“不能打外面的号码。我把自己的卡先装进去,让你练。”
“卡有何用?”
“让手机连上通信网络。每张卡对应一个号码,别人拨号码就能找到你。”
“号码等同于名籍?”
“只能说是联系方式,不是身份。现在办卡也要实名登记。”
“没有身份证,不能办理?”
“正规渠道不能。”
“那这张卡仍在你名下。”
“对。所以你只在家练,别拿去做别的。”
“若产生费用,由你承担?”
“电话套餐里有通话时间,不超出就没有额外费用。”
“超过后呢?”
“按分钟收费。”
赵正提笔记下。
“接听无需付费?”
“国内一般不用。”
“来电者付费?”
“对。”
“若有人反复拨打骚扰呢?”
“可以拉黑,也可以举报。”
“拉黑。”
“就是拒绝这个号码继续联系你。”
“合理。”
赵小川把自己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点这里,再按绿色按钮。”
赵正照做。
赵小川口袋里的新手机响了。
“现在我去隔壁房间,你接着打。”
“为何要去隔壁?”
“练通话。面对面打电话没意思。”
“教学不应只求有趣。”
“您能不能先配合?”
“可以。”
赵小川走进卧室,关上门。
赵正再次拨号。
电话接通。
“赵小川,可曾听清?”
卧室里停了两秒。
“能听清。赵叔,你这是打电话,不是召见下属。”
“我只在确认通信是否顺畅。”
“你先说喂,你好。”
“既已存有姓名,为何还要问好?”
“这是礼貌。”
“见面需要问候,隔着器物也要问候?”
“更要。别人看不见你,不先开口,都不确定电话通没通。”
“喂,你好。”
“对。然后问对方现在方不方便说话。”
“已经接听,为何不方便?”
“人家可能在开会、开车、吃饭、洗澡。”
“洗澡也会接?”
“有人会。你别追问这个。”
赵桂芳在旁边笑出了声。
“小川,你让他给我打。”
“妈,你在同一间屋里。”
“我去厨房。”
赵桂芳拿着手机进厨房。
赵正拨通号码。
“赵桂芳,可曾听清?”
“重说!”
“电话已经接通。”
“让你重说开头。”
赵正看向赵小川。
赵小川用口形提醒。
“喂,你好。”
厨房传来笑声,接着是手掌拍桌的动静。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你。”
“我是谁?”
“赵桂芳。”
“那你该叫什么?”
“赵姨。”
“再来一遍。”
电话挂断。
赵正重新拨号。
“喂,你好。赵姨,我是赵正。”
“这不就对了。有什么事?”
“练习通话。”
“练完了吗?”
“练完了。”
“那挂吧。”
电话结束。
赵小川把手机拿回来。
“不错,已经能完成一通正常电话。”
“步骤过多。”
“习惯以后就不觉得多了。”
“紧急之事也要先问好?”
“真有急事,直接说重点。礼节为沟通服务,不是让你耽误正事。”
“这一点合宜。”
“接下来学打字。”
赵小川点开输入框。
“这是拼音键盘。你输入字的读音,系统会给出同音字。”
“同音字很多,如何选择?”
“常用字排前面,也会根据前后内容判断。”
“机器能判断文意?”
“能判断一部分。经常输入的词,它也会记住。”
“记住谁的用词?”
“你的。”
“存在哪里?”
“手机本地,有些输入法也会把数据上传到服务器,用来优化联想。”
赵正停下手。
“上传给谁?”
“输入法公司。”
“未经允许?”
“第一次使用时会弹协议,你点同意以后才开通部分服务。”
“协议有多少字?”
“很多。”
“多数人会读完?”
“基本不会,点同意就用了。”
“既不读,如何明白自己同意了什么?”
“所以现在越来越重视隐私。你可以关闭个性化服务,也能少给权限。”
“打开设置。”
“打字还没学完。”
“先看权限。”
赵小川点进应用管理。
“相机权限,允许应用拍照。麦克风权限,允许录音。通讯录权限,允许读取联系人。位置权限,允许获取你在哪里。”
“每个应用都需要?”
“不需要。地图需要位置,相机需要摄像头,通话软件需要麦克风。用途不同。”
“这个手电筒软件为何申请通讯录?”
“这就是乱要权限,可以拒绝。”
“拒绝后还能使用?”
“大多可以。不能用就卸载,换一个。”
“这个天气软件申请位置。”
“它要根据城市提供天气。”
“可以手动选择城市。”
“可以,那就不授权。”
赵正把不必要的权限逐项关闭。
“你下手还挺快。”
“门可以开,不能让所有人都有钥匙。”
“应用也不是都在监视你。”
“我没有说它们都在监视。”
“可你全按最严的设定来。”
“允许之前,先弄清后果。用途合理,再开放。”
“那地图怎么办?不给位置,导航就不能实时带路。”
“使用时开放,使用完关闭。”
“每次都开关,很麻烦。”
“麻烦不等于无用。”
赵小川没再劝。
“行,你自己决定。不过系统服务不能乱关,关错了可能收不到通知。”
“哪些必须保留,列出来。”
“你真把手机当朝廷各署了?”
“不同权限各司其职,本就需要边界。”
赵桂芳端来三杯水。
“手机就是个工具,别让他研究成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只表明权位,不能传信、绘图、藏书,也不能留下影像。”
“所以手机比玉玺贵重?”
“用途更多,价格未必更高。”
赵小川把旧手机推过去。
“这台当年买了两千多,现在二手能卖三四百。”
“能联络千里之外,能阅览天下信息,只值数百?”
“因为大家都有。”
“人人皆可用?”
“只要买得起。便宜的几百块也能用。”
赵正拿起手机。
“若人人都能传信,消息便不再由少数人控制。”
“网上也有假消息。”
“所以还要辨认来源。”
“你适应得比我预想中快。”
“器物新,规律未变。”
“那学相机。”
镜头开启,客厅出现在屏幕里。
赵正转动手机,墙上的“平安”二字被收入画面。
“按白色圆键,就是拍照。”
“影像存于何处?”
“相册。”
“可以删除?”
“可以。”
“删除后能否恢复?”
“最近删除里能恢复。彻底删除以后,普通操作找不回来。专业手段另说。”
“还能发送给别人?”
“能。发出去就很难彻底收回。”
“与昨日那张字相同。”
“对。别随便拍身份证、银行卡,也别把住址发给陌生人。”
“影像中也可能带有位置?”
“有些照片会保存拍摄地点,取决于相机定位权限。”
赵正打开相机权限页面。
位置权限已经关闭。
“这样拍摄,便不会记录地点?”
“相册里不会自动写拍摄位置。但聊天软件发送时,平台还是会留下部分数据。”
“何种数据?”
“发送时间、账号、设备信息。具体要看平台规则。”
“若打开地图呢?”
“地图需要定位,才能告诉你现在在哪里。”
“每次行走都会留下记录?”
“导航过程会用到位置。有些平台还会保存历史路线,方便下次查看,也可以关闭。”
赵正点开地图应用。
屏幕跳出授权提示。
允许一次。
使用期间允许。
始终允许。
拒绝。
手指停在四个选项上。
“这四者分别会留下多少记录?”
赵小川靠近桌边。
“你先选使用期间允许,我再给你讲。”
“手机会记住我去过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