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会记住我去过什么地方?”
“看你怎么设置。”
赵小川拿过手机,没有直接点授权。
“只允许一次,退出应用后,权限就结束。使用期间允许,
打开地图时能获取位置。始终允许,地图在后台也可能获取。拒绝,就只能自己选地点。”
“历史路线存在哪里?”
“账号里或者手机里。不同软件不一样。”
“没有登录账号呢?”
“功能会少一些,本地仍可能有缓存。”
“缓存是什么?”
“临时保存的数据。地图看过的区域、搜索过的地点,都可能留下。”
“可以清除?”
“可以。”
“清除后,平台是否仍有记录?”
“没登录账号,能关联到个人的信息少些,但设备和网络数据未必没有。这个我也讲不准。”
“讲不准,便不能当作没有。”
“对。所以别在手机上搜违法的东西,也别乱点链接。”
“我为何要搜违法之物?”
“这是普通提醒。”
“你方才说,普通人第一课是使用手机。”
“没错。”
“看来第二课应当是防备手机。”
“也不用这么夸张。工具本身没善恶,关键看怎么用。”
赵正选择了“仅使用期间允许”。
地图打开。
蓝色圆点出现在城中村附近。
“这个便是我们所在位置?”
“对。蓝点周围的圆圈代表误差范围。”
“误差多少?”
“现在大概十几米。到室外,定位会更准。”
“依靠何物确定?”
“卫星定位、手机信号、无线网络,几种方式一起算。”
“天上的卫星?”
“对。人造卫星。”
“何人可使用?”
“普通手机都能接收导航信号。”
“军队与百姓使用同一套?”
“有不同系统和精度。民用已经够日常导航。”
赵正把地图缩小,又放大。
“上方为北?”
“默认上北下南。导航时也能让箭头跟着行进方向转。”
“比例如何查看?”
“右下角有比例尺。”
“道路颜色为何不同?”
“主干道、次要道路、高速公路,用颜色和线条区分。堵车时还会变色。”
“这里的红色代表道路拥堵?”
“对。绿色通畅,黄色缓慢,红色拥堵。”
“信息多久更新?”
“几分钟,有时更快。平台根据路上车辆的速度判断。”
“车辆主动上报?”
“开着导航的手机会提供位置和速度数据,经过处理后形成路况。”
赵正把刚才的权限页面重新看了一遍。
“众人用位置换取路况,再从路况中获益。”
“可以这么理解。”
“若数据被人单独取出,也能看清某个人何时出门,去过何处。”
“所以平台要保护数据,个人也得注意权限。”
“制度若只靠平台自律,不够。”
“还有法律监管。违规收集个人信息,可以投诉、处罚。”
“普通人能查看应用收集了什么?”
“部分能。设置里有隐私报告。”
“打开。”
赵小川点进隐私中心。
“这里能看应用什么时候调用过位置、相机和麦克风。”
赵正逐项看完。
“记录权力的使用,才能追查越界。”
“你这话说得太大了。咱就是看个手机权限。”
“大小不同,道理相通。”
“行。现在学地图,别再绕到法律课。”
赵正把手机放回桌上。
“如何寻找一个地方?”
“上面有搜索框。输入地名。”
“用拼音?”
“对。你可以手写,也可以说话输入。”
“说话会调用麦克风。”
“没错,你刚关闭了权限,所以暂时不能用。”
“手写。”
赵小川切换手写键盘。
“你写简体字,系统识别更准。繁体也能认一部分。”
赵正写下“咸阳”。
地图很快跳转。
城区道路铺满屏幕。
“这里是今天的咸阳市。你可以继续放大。”
“旧咸阳宫在何处?”
“遗址区在渭河北边。搜咸阳宫遗址博物馆。”
赵正照着输入。
词条弹出,附有照片、开放时间和参观评价。
“任何人都能去?”
“开放区域可以买票参观,有些遗址受保护,不能进入。”
“为何还有游客评价?”
“去过的人可以打分、写感受、上传照片。”
“宫殿旧址,也由百姓评议?”
“景区服务当然要让游客评价。停车方不方便,讲解好不好,卫生怎么样,都有人说。”
“有人批评?”
“你点开看看。”
赵正翻了几条。
“路标不清。”
“展馆太小。”
“讲解内容不够。”
“周边吃饭不方便。”
他停在最后一条。
“秦人的宫殿只剩夯土,看不出什么。”
赵小川解释。
“两千多年了,木结构早没了。普通游客不懂夯土遗址,去了可能觉得只有土坡。”
“土坡之下,有排水、台基、廊道。”
“得靠考古人员说明。你以后真想去,可以先看博物馆资料。”
“现在不能去。”
“为什么?”
“身份未定,不宜离开太远。”
“咸阳也不算远。”
“我身上没有证件。遇到查验,会给郭警官添麻烦。”
“你考虑得还挺全。”
赵正把地图拖回西安。
“离线地图在何处?”
“这里。提前下载以后,没有网络也能看。”
“导航仍可使用?”
“卫星定位不依赖手机网络,但实时路况和重新规划会受影响。”
“先下载西安。”
“这台手机空间不多,西安地图没问题。”
下载开始。
赵正看着进度条。
“地图由谁绘制?”
“专业测绘数据、卫星影像、道路信息,还有用户反馈。不是一个人画的。”
“道路变动后,多久更新?”
“看地区。重要道路更新快,小路可能慢。”
“若地图指错路,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导航只是参考,开车的人还是要看实际路况。平台也会修正错误。”
“不能盲从舆图。”
“对。尤其山区,地图上有路,不代表真能走。”
下载完成。
赵小川点开卫星图。
“这个更直观。屋顶、道路、河流都能看到。”
赵正用两指缩放。
渭水横过屏幕,城区向四周铺开。
再往东,临潼与骊山进入画面。
手指停下。
“这里。”
“骊山。”
山脚下,一行名称清楚标注。
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旁边还有秦始皇陵、兵马俑一号坑、二号坑、三号坑。
“博物院建在陵区?”
“主要参观区在兵马俑坑那边,陵墓本体也有保护范围。”
“墓室打开了吗?”
“没有。现在技术条件下,贸然发掘可能损坏文物,所以一直没开。”
“外围呢?”
“做过大量勘探,也发现很多陪葬坑。”
“每日有多少人进去?”
“节假日很多。一天几万人不稀奇。”
“他们进入何处?”
“主要看兵马俑,还有展馆。不是进主墓室。”
“兵马俑全部出土了?”
“远远没有。现在展示的是已经发掘和修复的部分。”
赵正把地图放大。
一号坑的巨大棚顶清楚可见,停车场、游客中心、道路一应俱全。
“陵寝周围,已经成了供人参观之地。”
“这是文物保护和公共教育。大家买票进去看,也能了解秦朝。”
“票价多少?”
“一百多。具体看淡旺季政策。”
“参观自己的陵墓也要买票?”
赵小川笑了。
“这话说得,你又不是秦始皇。”
赵正没有接。
“博物院内有多少守卫?”
“有保安、监控,也有文物保护人员。你问这个干什么?”
“公开场所,需要维持秩序。”
“你可别动什么心思。文物不能碰,围栏不能翻,禁止区域更不能进。”
“我只问规则。”
“那就好。”
赵正退出卫星图。
搜索框内,仍留着“秦始皇帝陵博物院”。
他删去后半段,只留下三个字。
秦始皇。
“你要搜他?”
“看看今日如何记载。”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百科相对规整,短视频就乱多了。”
搜索结果很快出现。
画像、雕塑、影视剧照、陵墓照片排成数列。
下面还有统一六国、焚书坑儒、巡游求仙、沙丘病亡等词条。
赵正点进百科页面。
“生于赵国邯郸。”
“十三岁即王位。”
“二十二岁亲政。”
“公元前二百二十一年统一六国。”
“这些基本没问题。”
赵小川指着下面。
“你看,后面还有历史评价。功过争议一直很大。”
“评价不必删除。”
“你不生气?”
“后人评价前人,本就应当。”
“可网上骂得很难听。”
“若只因言辞难听便不许人说,所谓议论也就成了空话。”
“那假资料呢?”
“指出错误,列出依据。”
赵小川往下滑动。
一组兵马俑照片出现。
最中间是一尊将军俑。
高冠,长甲,双手交于腹前。
眉骨、鼻梁、下颌轮廓,与坐在桌边的赵正十分接近。
赵小川先看屏幕,又转头看赵正。
“等等。”
“怎么?”
“你别动。”
“为何?”
“让我对一下。”
“对什么?”
赵小川把手机举高些,又退后半步。
“眉骨这里一样。鼻梁也一样。还有脸的宽度。”
“陶俑面貌多有区别。”
“我当然知道兵马俑千人千面。可这一尊也太接近了。”
“世间容貌接近者很多。”
“接近也得有个限度。发型和胡子先不算,换成现代衣服,再把年纪调到四十多,这不就是你吗?”
赵正拿回手机,放大照片。
将军俑脸上的细节并不完整,仍能看出制作者抓住了本人特征。
那不是随意捏出的秦军将领。
工匠见过宫中画像,也见过巡行仪仗中的皇帝。
制作高阶军吏陶俑时,有人用了帝王面部的部分特征。
为了避讳,又改过冠饰、胡须与下颌。
“这尊俑在哪里?”
“一号坑还是展馆?我查一下。”
“不必。”
赵正退出页面,打开浏览记录。
“你干什么?”
“清除记录。”
“搜个秦始皇而已,清什么?”
“这部手机以后由我使用。若有人查看搜索内容,会将我与相关词条联系。”
“谁会翻你手机?”
“没人最好。”
“你还没账号,也没发照片。单纯搜索,不至于暴露身份。”
“方才你只看一张照片,便开始比较。”
“因为你们确实接近。”
“若照片里再出现我的脸呢?”
赵小川没再笑。
“同一部手机搜索秦始皇、骊山、兵马俑,又存有我的照片。一旦传出,别人会如何做?”
“拿你和兵马俑对比。”
“接着呢?”
“追问你是谁,从哪来。”
“还会查我何时出现,住在哪里,接触过谁。”
“只是长得接近,不能证明什么。”
“证明不了,却足以引来围观。”
赵正清掉搜索记录,又关掉地图历史。
“你学手机第一天,就开始处理搜索痕迹了。”
“公开信息可以保留,我不要求任何人删除秦始皇,也不要求博物院撤下陶俑。”
“那你防什么?”
“防止自己的信息与它们连在一起。”
“你真不打算去兵马俑?”
“现在不去。”
“以后呢?”
“身份稳定,规则清楚,再作考虑。”
赵小川重新点开那张将军俑照片。
“赵叔,我最后问一件事。”
“问。”
“你刚才看到它,为什么一点都不意外?”
“陶俑也是人做的。”
“可它跟你不是一般接近。”
赵小川把屏幕转过来,让照片与赵正处在同一方向。
“那尊将军俑,为什么会照着你的脸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