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元丹断货的第二天,魏晋把周文海和包兴叫到了书房。
“丹药不能断,”他开门见山,“妙丹斋靠不住,宗门的路子也指望不上,咱们自己找门路。”
包兴在坊市里摸爬滚打这些年,三教九流没有不熟的,当即便献上了一条路。
“山主,坊市里有一路人,叫捐客,”他压低声音,“专做居中倒手的营生。镇岳宗里,筑基修士上千,丹药配给是定例,可这里头,十之七八的修士,手头都紧。宗门发的丹药,他们自己舍不得吃,攒下来,托捐客出手,换灵石度日。这些丹药从宗门内部流出来,路数是正的,成色是好的,就是要加钱。”
魏晋来了兴致:“加多少?”
“市价五百一粒,捐客手里,加价五成,七百五,”包兴道,“量大从优,若是常年包圆,还能再谈。”
“能收到多少?”
“只要灵石给足,要多少有多少。宗门里穷修士,一抓一大把,多少人指着这个过活。”
魏晋心里那本账,飞快地算开了。
一年一百粒,一粒七百五,一年七万五千灵石。就算再加上人情往来的开销,八万灵石,打住了。这个数目,搁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可如今的青澜山,年入十万净利润,咬咬牙,吃得下。
“约捐客的头目,我亲自见。”
捐客的头目,姓钱,人称钱串子,五十来岁,练气七层的修为,不高,人却是坊市里滚了三十年的老油条。见魏晋亲自约见,他受宠若惊,一进门就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魏长老,您老人家亲自召见,小老儿惶恐,惶恐。”
“钱掌柜不必多礼,”魏晋请他坐下,亲自斟茶,“我有一桩长年的买卖,想跟你做。”
“您说,您说。”
“养元丹,”魏晋开门见山,“一年一百粒,常年不断,加价五成,概不赊欠,现钱现货。只有一条,丹药的成色,你要给我把好关,次品、假药,一粒都不许有。出了岔子,咱们的买卖就断。”
钱串子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一年一百粒,这是什么概念?他做捐客三十年,经手最大的一单,也不过二十粒。这一百粒的长年买卖,等于给他送了一座金山。
“魏长老放心,”他拍着胸脯,赌咒发誓,“小老儿在坊市混了三十年,靠的就是一个信字。丹药从宗门库房里怎么出来的,就怎么送到您手上,成色若有一分假,您砍我的脑袋!”
买卖当场敲定。
第一笔五十粒,当月底就送进了青澜山。魏晋验过成色,粒粒饱满,药香纯正,确是宗门库房的正品。他痛快付了灵石,钱串子捧着储物袋,笑得见牙不见眼,从此成了青澜山的常客。
这条线一立起来,魏晋才算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宗门里的穷修士,远比他想象的多。内门的筑基初期,月例三十灵石,扣掉修炼、法器、人情,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宗门发的丹药,是他们唯一的活钱,多少人勒紧裤腰带,把丹药攒下来换灵石,自己靠苦修硬熬。钱串子的门路,四通八到,今日这个长老匀出五粒,明日那个执事攒下三粒,涓涓细流,汇到青澜山,一年一百粒的缺口,竟真的稳稳当当补上了。
可钱,也流水一样地出去了。
年底对账,周文海捧着账册,手都在抖。
“长老,丹药这一项,今年开销,八万三千灵石,”老头心疼得直抽抽,“卖茶的五万八,全搭进去了,还差两万五,是从坊市的盈余里挪的。这,这也太烧钱了。”
“文海,”魏晋看着账册,却笑了,“我问你,丹药是什么?”
“是,是烧钱的祖宗。”
“丹药是命,”魏晋放下账册,一字一字,“修为是根,丹药是命的养料。灵石是什么?灵石是纸。纸没了,可以再赚。命根子断了,拿多少纸都换不回来。这八万灵石,买的是我这一年的修为不断,值。”
周文海似懂非懂,可看着自家山主那笃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心疼咽了回去。
这一年,青澜山的丹药,再没断过。
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人诚不我欺。
丹药的路子通了,魏晋却没有就此满足。捐客终究是买,是借别人的锅,吃别人的饭,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把目光,投向了筑基期丹药的自主。
只是这自主,急不得,也错不得。
他把柳娘子和白若蘅叫到丹房,先定了一条铁律。
“养元丹是筑基中期的丹药,品阶摆在那里。你们是练气期,炼不了,这是境界的门槛,强求不得,也不许逞强去试,白费药材不说,炸了炉还要伤人,”他看着两人,“你们的火候,就炼练气期的丹,把咱们丹房的根基和进项,稳稳当当守好,这就是大功。”
柳娘子和白若蘅齐齐点头。她们心里有数,筑基期的丹药,那是另一个天地,境界不到,火候再足也是枉然。
“那筑基期的丹药,难道一辈子靠捐客?”白若蘅问。
“不,”魏晋道,“咱们自己炼不成,就请炼得成的人来。”
他心里的人选,早有了。望仙楼交易会上那位散修炼丹师,苏挽月。筑基初期,丹道造诣在散修圈子里有口皆碑,为人温婉,信誉极好,当年还曾拿出长春功竞价灵茶,是个知分寸、守规矩的实在人。这样的人物,最是难得。
三日后,魏晋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苏挽月的丹庐在城南深山,竹篱茅舍,药香袅袅。她听了魏晋的来意,沉吟良久。
“魏长老想请我做青澜山的客卿丹师?”
“正是,”魏晋诚恳道,“苏道友是散修,无门无派,一身丹艺,总不能一辈子单打独斗。我青澜山愿以客卿长老之礼相聘,年俸一万灵石,丹房一座,药材丹炉,一应供给,炼出的丹药,五成归你。只有一个章程,养元丹等筑基期丹药,优先供应青澜山,价格从优。”
条件开得极厚。苏挽月是聪明人,散修的难处她比谁都清楚,没有山门,没有灵脉,炼丹的药材要自己淘换,出了岔子没人撑腰。青澜山如今是什么气象,她早有耳闻,年入十万,蒸蒸日上,更别说魏长老本人的为人,兽潮、屠元化几件事,传得满城皆知,是个值得托付的。
“魏长老盛情,挽月却之不恭,”她起身,敛衽一礼,“只是我逍遥惯了,受不得拘束。客卿可以,挂名即可,不住山中,丹房仍在自家丹庐,每月按供给炼丹,如何?”
“全依道友。”魏晋爽快应下。
宾主尽欢,当场立下契书。
从这一年起,青澜山的丹药,算是真正有了三条腿。捐客买来应急,苏挽月炼来打底,柳娘子和白若蘅守着丹房,一边守进项,一边水磨工夫地攒火候,等着日后境界到了,再图筑基期丹药的真正自主。
年底,苏挽月送来的第一批养元丹,三十粒,成色竟比宗门库房的还要好上三分。魏晋验过丹,痛快付了灵石,又额外封了一份谢仪。
丹房那边,柳娘子和白若蘅的炉火,也日夜不熄。练气期的辟谷丹、养气丹、回春散,一炉炉地出,品质越发精良,供给全山之外,妙丹斋还常年定向收购,进项稳定。两位女丹师守着丹炉,一边赚着灵石,一边水磨工夫地攒着火候,心里都憋着一股劲,盼着有朝一日,境界到了,亲手炼出筑基期的丹药。
年底,魏晋盘点这一年的账目。
丹药捐客,八万三。苏挽月客卿,一万五。丹房专款,三万。灵茶的进项,五万八。坊市、矿脉、养殖、灵田,各项进项,刨去全部开销,净利润,还是稳稳当当过了十万。
他合上账册,望向窗外。
丹药的路子,一条买,一条请,一条自家慢慢攒,三条腿走路,总算是蹚出来了。往后的日子,只要青澜山还兴旺着,这丹药,就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