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乘风逃走的当夜,青澜山灯火通明。
同盟的家主们,闻讯全赶来了。白敬亭第一个到,进门时脸都是青的。钟守一、云阳子、霍开山,随后就到,鲁大头筑基未稳,也强撑着赶来了。主峰客堂里,几位家主围着重伤的魏晋,一个个焦急万分。
“快,疗伤要紧。”云阳子取出青阳门的疗伤圣药,亲自替他清理伤口。墨苍那一刀虽被软甲卸了大半,筑基后期的阴寒劲气还是侵入了经脉,左肩到胸口,一片青黑。
“他奶奶的!”霍开山一拳砸在柱子上,“真传弟子了不起?真传弟子就能强抢人妇,杀人家夫君?老子跟他拼了!”
“拼?”白敬亭又急又气,“人家是真传,背后是金丹师尊,你拿什么拼?这口气,怕是只能咽了。”
堂中一片压抑的沉默。
咽了这口气,谁都憋屈。可不咽,又能如何?真传弟子,金丹亲传,这八个字,就是天。
魏晋靠在椅上,听着众人议论,忽然摆了摆手。
“不咽,”魏晋声音虚弱,语气却斩钉截铁,“不但不咽,我还要去讨个说法。”
“讨说法?”众人一愣。
“抬着我,现在就去镇岳宗。”魏晋撑着椅背,缓缓站起,“五位家主,都去。抬着重伤的我,闹上宗门主峰,当着所有人的面,讨这个公道。”
白敬亭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恶人先告状,咱们就抢在他前头!”
“对,”魏晋点头,“萧乘风回宗,必定颠倒黑白,说我们青澜山冒犯真传,围攻宗门弟子。咱们抢在他前头,把事情闹大,闹到全宗门都知道,闹到金丹长老都坐不住。舆论在手,公道就在手。”
“妙啊!”宋铁嘴一拍大腿,“我这张嘴,正愁没处使!”
当夜,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自青澜山出发,直奔镇岳宗主峰。
五位筑基家主亲自抬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脸色苍白、肩缠血布的白魏晋。身后跟着青澜山、白家、钟家、青阳门、金刀门、鲁家的几百名修士,人人素衣,个个悲愤,一路走,一路哭,一路喊。
这一支队伍,从天黑走到天亮,所过之处,万众侧目。
到镇岳宗主峰下时,已是人山人海。看热闹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山脚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这支抬着伤者的队伍,看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
宋铁嘴冲在人群最前面,一张嘴,添油加醋,声泪俱下。
“各位道友,各位同道,你们评评理啊!”他捶胸顿足,“宗门真传萧乘风,游历到青澜山,看上了我家主母的姿色,光天化日,强占人妇!我家主母不从,他就动手抢人!我家山主出关,与他理论,他打不过,就伙同筑基后期的护法,偷袭重伤我家山主!”
“强抢人妇不成,反杀人家夫君!这就是宗门真传干的好事!”
“各位看看,我家山主,筑基中期,被偷袭成这样,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
他一边说,一边掀开魏晋肩上的血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青黑狰狞,触目惊心。
人群炸了。
“真传弟子抢人媳妇?”
“还偷袭?以多欺少?”
“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身后的几百名同盟修士,齐刷刷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求金丹长老做主啊!”
“求宗门还我等一个公道!”
哭声,喊声,议论声,响彻云霄。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之内,传遍了整座镇岳城,街知巷闻,人人议论。真传弟子强占人妇、偷袭伤人的丑事,瞬间发酵,压都压不住。
执法殿的人,来得飞快。
雷岳亲自带队,分开人群,看到榻上重伤的魏晋,眼皮狠狠一跳。他蹲下身,搭了搭脉,脸色铁青。
“伤得不轻,”雷岳站起身,环视四周,“事关真传弟子,执法殿做不了主,必须通传金丹长老。”
事态,彻底闹大了。
两个时辰后,宗门主峰深处,两道浩瀚的遁光冲天而起。
金丹长老,出关了。
一位是萧乘风的师尊,云长老。另一位,是宗门刑堂的坐镇长老。两位金丹降临山脚,威压如山,数万围观的修士,齐齐噤声。
“何事喧哗?”
云长老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张软榻上。
雷岳上前,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如实禀报。人证,几百同盟修士。物证,魏晋肩上的伤。众目睽睽,铁证如山。
云长老的脸色,由阴沉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难看至极。他一拂袖,一道遁光自山中飞出,护道人墨苍,被押到了当场。
“说,”云长老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隐瞒。”
面对金丹,墨苍连一丝隐瞒的念头都不敢有。筑基后期在金丹面前,连蝼蚁都不如。他跪伏在地,浑身颤抖,把萧乘风如何见色起意,如何强抢人妇,如何动手,如何不敌,他如何出手偷袭,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每招一句,云长老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招到最后,满场死寂,数万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云长老身上。真传弟子做出这等寡廉鲜耻之事,还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宗门的脸面,都被丢尽了。
“孽徒!”云长老仰天,怒喝一声,声震四野,“我云某一世英名,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转过身,对着榻上的魏晋,对着黑压压的同盟修士,缓缓开口。
“此事,是我教徒无方,是萧乘风丧德败行,宗门,给诸位一个说法。”
“萧乘风,禁闭五年,思过崖面壁,期间剥去真传待遇,贬为内门弟子。护道人墨苍,助纣为虐,偷袭伤人,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魏长老疗伤所需一切丹药,由宗门承担。”
处罚,不痛不痒。
禁闭五年,对真传弟子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可事已至此,金丹当面,话已出口,这个台阶,必须下。
魏晋撑着身子,在众人的搀扶下,艰难起身,对着两位金丹,深深一揖。
“多谢长老主持公道。青澜山上下,感激不尽。”
见好就收。
再闹下去,撕破了脸,对谁都无益。金丹给了说法,宗门给了体面,这口气,出到这里,就够了。
回山的路上,软榻换成了云轿,白若蘅寸步不离地守在魏晋身边,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替他换药。
“还疼吗?”她声音哽咽。
“不疼了,”魏晋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让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白若蘅眼泪掉下来,“我就是怕,怕你出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
“傻丫头。”魏晋替她拭去眼泪,“我能有什么事。往后啊,谁也别想欺负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云轿悠悠,往青澜山去了。轿中,小夫妻相依相偎,谁也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