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剑拔弩张。
上首客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修士,锦袍玉带,眉目俊朗,周身气息凌厉如刀,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他约莫三十岁的年纪,神情倨傲,翘着腿,一只手搭在案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敲得满厅人心惊肉跳。
镇岳宗真传弟子,萧乘风。
三十岁的筑基中期,宗门百年一遇的奇才,金丹长老的亲传弟子,这一个个名头砸下来,足以压得这一方天地任何家族抬不起头。
他身后,立着一位灰袍老者,闭目养神,气息深沉如渊,是随行的护法,筑基后期。
厅中,宋铁嘴正陪着小心,好话说尽。
“萧真人,您大驾光临,青澜山上下蓬荜生辉。只是我家主母,已是有夫之妇,山主又正在闭关,实在不便见客。您看,茶水点心都备下了,您歇歇脚,小的们伺候您游山,如何?”
“游山?”萧乘风嗤笑一声,眼皮都没抬,“本真人游历至此,看上的是你们这山的灵秀,更是看上这山里的人。白若蘅,出来,陪本真人说话。”
“萧真人,”白若蘅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却挺得笔直,“妾身已为人妇,夫君就在山中。请您自重,下山去吧。”
“夫君?”萧乘风笑了,笑得轻佻,“就那个四十几岁的老男人?蘅儿,你今年才二十出头,跟一个半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踱到白若蘅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眼神肆无忌惮。
“本真人年少成名,宗门真传,金丹亲传,前程不可限量。你跟了本真人,是你的福分,是你们青澜山的造化。至于你嫁过人,”他嗤笑,语气轻贱,“破瓜之身,本真人也不嫌弃,已经算给足了你们面子。识相的,就乖乖跟本真人走。”
满厅死寂。
宋铁嘴的脸,白了。秦守拙的拳头,攥紧了。厅外跪着的众人,头垂得更低。没有人敢动,真传弟子四个字,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头上。动了他,就是打宗门的脸,青澜山十年基业,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白若蘅的身子,在发抖。不是怕,是气,是辱。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的声音,自厅外传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我青澜山,要我夫人跟他走。”
满厅齐刷刷回头。
魏晋一身青袍,自厅外缓步而入,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一身筑基中期的气息,再不遮掩,如寒潮漫入,厅中温度骤降。
“夫君!”白若蘅眼圈一红。
“山主!”宋铁嘴等人如蒙大赦,齐齐松了口气。
萧乘风转过身,上下打量魏晋,眼中满是不屑:“你就是那个老男人?筑基中期,啧,这么大年纪才中期,也配。”
“萧乘风,”魏晋走到厅中,立在白若蘅身前,一字一字,“宗门真传,好大的名头。名头再大,大不过一个理字。跑到别人家里,调戏别人的夫人,这也是镇岳宗教你的规矩?”
“理?”萧乘风笑了,“本真人的话,就是理。识相的,把你夫人让给本真人,再跪下来磕三个头,今日之事,本真人就当没发生过。”
“让你母亲让给狗,你再给狗磕头。”魏晋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滚出青澜山,今日之事,我也当没发生过。”
“你找死!”
萧乘风脸色骤变,俊朗的面容扭曲起来。他自幼天才,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筑基中期的灵压轰然炸开,一柄银色飞剑自袖中暴射而出,剑光如匹练,直取魏晋面门。
魏晋等的就是他先动手。
青锋剑胚应声而出,剑气长虹十五丈,当头迎上。两剑在半空相撞,爆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气浪席卷,议事厅的桌椅板凳尽数掀飞。
“都退出去!”
魏晋一声令下,厅中众人连滚带爬地退散。两道身影自厅中战至半空,剑光纵横,灵气激荡,主峰上空,打成了一片。
萧乘风是真传,功法是宗门的嫡传剑诀,法器是师长赐下的灵剑,一身修为扎实,剑招精妙,确实当得起天才二字。魏晋是散修出身,一身本领都是刀山血海里磨出来的,枯荣二态圆融,剑气出神入化。两人有来有往,战了足足半个时辰,竟是难分高下。
萧乘风越打越心惊。
他原以为,一个山沟里的小家族家主,自己三招两式就能拿下。可眼前这个老男人,剑气老辣,身法诡异,枯荣二态转换之间,让他屡次剑走空,竟隐隐压了他一头。
“有点本事,”他咬牙,“可惜,你惹错了人!”
魏晋也打出了真火,同样也想看看,自己这筑基中期,和宗门真传的差距。眼看僵持不下,他心念一动,袖中三道尸气冲天而起。
青魁破土,白七出影,红袖毒雾。
三具筑基尸将,呈品字形,把萧乘风围在核心。
“尸将!三具筑基尸将!”萧乘风脸色剧变,“你竟敢养尸!”
“养尸怎么了?”魏晋剑气不停,“宗门规矩,何时禁过养尸?”
以一敌四,萧乘风顿落下风,转眼之间,连中两剑,锦袍破碎,狼狈不堪。他到底是真传,危急关头,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祭出一枚金色的符箓。
符箓炸开,一道金丹级的护体光罩,将他全身罩定。三尸将的攻击落在光罩上,竟只激起阵阵涟漪,伤他不得。
金丹修士赐下的保命底牌。
光罩之内,萧乘风披头散发,状若疯虎:“好!好得很!逼我用掉师尊的保命符!今日,你们青澜山,一个都别想活!”
他话音未落,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护法,骤然睁眼。
筑基后期的气息,轰然爆发。
一道遁光,快得超乎想象,趁着魏晋全神对付萧乘风,自斜刺里杀出,一柄漆黑的短刃,无声无息,直取魏晋后心。
“夫君小心!”
白若蘅的惊呼声中,魏晋察觉时已然晚了半步。他拼尽全身力气侧身,玄鳞软甲灵光暴闪,漆黑短刃贴着他的左肩掠过,带起一蓬血花。筑基后期的一击,纵然避开了要害,余威仍震得他气血翻涌,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主峰的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重伤。
“山主!”
“夫君!”
青澜山上下,目眦欲裂。
宋铁嘴的镇山旗轰然展开,八卦玄光盾护在魏晋身前。秦守拙、雷豹、韩青羽,各率修士围拢上来。卧牛岗的鲁大头,白家的白敬亭,闻讯赶来助阵的同盟修士,此刻也刚好杀到,数百道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把主峰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拔出了法器。
杀气,冲天而起。
萧乘风站在金丹光罩里,看着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双双喷火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惹了众怒。
真传的身份能压住道理,压不住几百个红了眼的修士。真打起来,纵然他有金丹保命符,纵然护法是筑基后期,今日也休想善了,青澜山玉石俱焚,他萧乘风也得脱层皮。
“好,好得很。一个山沟里的家族,也敢跟本真人动手。你们等着,我回去禀明师尊,踏平你们这座破山!”
撂下狠话,他在灰袍护法的护持下,架起遁光,狼狈而去。
主峰之上,一片死寂。
魏晋靠在石壁上,左肩血流如注,脸色苍白如纸。白若蘅扑过来,眼泪止不住地掉,颤抖着手替他止血。
“我没事,”魏晋握住她的手,声音虚弱,目光却冷得吓人,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一字一字,“这个仇,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