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最深处,白骨堆的尽头。
魏晋三人在堆积如山的兽骨间穿行,越往里走,灵气越浓,那道七彩的宝光也越是清晰。绕过最后一根三人合抱的妖王肋骨,那株灵花,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
花高三尺,生于妖王胸骨的正中,七片花瓣,七色流转,赤橙黄绿青蓝紫,一色一层,光华内蕴而不外泄。根茎处,一缕若有若无的紫气缠绕盘旋,每一次流转,周围的灵气便随之轻轻一颤。
魏晋蹲下身,凝神细看,看了足足十息,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认得这花,可他感觉得到,那缕紫气里蕴含的力量,精纯到了极点,也玄妙到了极点。金墨在锦囊里已经激动得直打转,传音都在发颤:“少主,就是它!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宝贝!”
“动手取花,我来护法。”魏晋起身,神识如潮水般铺开。
孟文轩上前,取出玉铲玉盒,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掘。周野按剑立于其后,断岳剑半出鞘,警惕着四周。
花根离土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一缕七彩的光华自花身上冲天而起,直射洞顶,光华之盛,整个洞窟的宝光都被压得黯然失色。这一下,再也藏不住了。
“什么宝贝!”
两声厉喝,自白骨堆外炸响。两道遁光激射而至,落在十丈之外,现出两个蓝家的筑基修士。为首一人是蓝家的二爷蓝世杰,筑基中期,方才这声暴喝就是他发出的。他死死盯着孟文轩玉盒中那株七色灵花,独眼里先是震惊,继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涅元花!”蓝世杰的声音都在抖,“是涅元花!蕴涅元紫气,金丹大修都求之不得的圣药!”
他身后的筑基初期修士也看清了,呼吸瞬间粗重。
场面,一下子绷紧了。
魏晋缓步上前,挡在孟文轩身前,拱手:“蓝二爷,此花是我们先发现的,按盟约,先到者得。”
“盟约?”蓝世杰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魏道友,盟约是盟约,可这等圣药,见者有份。这样吧,我们也不欺负你们小门小户,花留下,你们三个,安然出巢,如何?”
“若是不留呢?”
“不留?”蓝世杰脸上的笑一点点冷下来,“那恐怕,你们就走不出这个洞了。”
他话音未落,白骨堆两侧,又升起三道遁光。
散修联盟里,两个筑基中期的贪徒,不知何时已经被蓝世杰暗中串联,分左右堵住了魏晋三人的退路。五人,筑基中期三人,筑基初期两人,呈一个半圆,把这一隅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洞窟那头,铁臂阎罗和蓝世勋为了妖丹和灵液的归属,正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先收手,谁也顾不上这角落里的事。
五对三。
蓝世杰的算盘,打得清清楚楚。先礼后兵,占住了理。堵死退路,占住了势。以多打少,占住了力。三个小家族的筑基,一个三层,一个中期,一个一层,拿什么跟他们斗?这一票,十拿九稳。
“魏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蓝世杰负手而立,胜券在握,“交出涅元花,我蓝世杰以道心起誓,绝不为难你们。”
魏晋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回头,对孟文轩伸出手,“文轩,把花给我。”
孟文轩一怔,随即会意,双手将玉盒奉上。魏晋接过玉盒,托在掌心,一步一步,向着蓝世杰走去,姿态放得极低,像极了一个认了命的弱者。
蓝世杰的独眼紧盯着那只玉盒,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十步,八步,五步。
三步。
魏晋停下脚步,双手将玉盒向前一送。
也就在这一瞬,他腰间那只不起眼的尸袋,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三道尸气,冲天而起。
没有任何征兆,青魁庞大的身躯自袋中暴射而出,金毛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当头抓向蓝世杰。白七的身影贴着地面滑出,无声无息,淬毒的骨刺直取蓝世杰身侧那名筑基初期。红袖红衣一闪,漫天毒雾自半空罩下,把另外两名散修贪徒笼在其中。
“尸将!筑基尸将!”
蓝世杰的魂都吓飞了。他到底是筑基中期,反应快得惊人,护身灵盾瞬间祭起,一面青铜小盾堪堪挡住青魁的巨爪,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已经嘶声狂吼:“有埋伏!结阵!”
结阵?来不及了。
白七的骨刺已经洞穿了那名筑基初期的咽喉,快得连惨叫都省了。另一边,两名散修贪徒刚要祭起法器,金墨自锦囊里蹦出,张口一吸,一件刚飞到半空的飞刀法器,竟被它腹中那方空间硬生生收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散修的法器与神识的联系骤然断裂,心神剧震,喷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缓过神,后颈处微微一凉。
八翼的毒颚,无声无息地刺入,天蜈奇毒瞬间炸开。那散修连头都没来得及回,便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一个照面,五去其二。
“杀!”
周野的断岳剑与孟文轩的金纹剑同时暴起,师徒二人一左一右,夹攻剩下那名筑基中期的散修。那人被红袖的毒雾罩着,灵力运转滞涩,又惊又怒,勉强招架了三个回合,被周野一剑劈飞法器,孟文轩的金纹剑随即透胸而过。
五去其三。
剩下的,只有蓝世杰和最后一名散修。
两人亡魂皆冒,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胜券在握,转身就逃。蓝世杰到底是家主的亲弟弟,手里攥着一张保命的遁符,灵光一起,人已在百丈之外。那散修就没这个运道了,刚掠出十丈,脚下的影子里,一根骨刺无声穿出,白七的身影自影中浮现,一击毙命。
蓝世杰的遁光,消失在洞窟深处。
“追不追?”周野提剑就要起。
“不追。”魏晋抬手止住,目光冷静,“他是蓝家二爷,追出去,就是跟蓝家、跟外面两伙人彻底撕破脸。让他走,让他出去报信,就说这里起了内讧,散修贪徒黑吃黑,杀了蓝家的人。这笔账,让活着的人去吵。”
他环视一地狼藉,四具筑基尸首,一只玉盒,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储物袋。
“搜。一刻钟内,搬空这里,然后撤。”
七份战力分头行动,搜刮的速度快得惊人。四只储物袋落袋,神识一扫,魏晋的呼吸都滞了一滞。蓝世杰那名手下和那两名散修贪徒的袋中,除了各自的身家,赫然躺着那枚三阶妖丹,和半潭刚收的三阶木灵液。这两伙人入巢之后分头搜刮,最肥的几样,竟都随身带着,还没来得及分配。
妖丹,灵液,涅元花。
巢中三宝,尽数落袋。
魏晋当机立断,带着众人直奔巢穴更深处,金墨的望气神通全力运转,把妖王几十年攒下的灵材、灵药、兽骨,扫荡一空。尸袋塞满了,金墨的腹中空间塞满了,所有人的储物袋塞满了,这才罢休。
出巢,已是后半夜。
洞窟方向,铁臂阎罗和蓝世勋的争吵声隐隐传来,间或夹杂着蓝世杰添油加醋的哭诉,内讧的锅,稳稳当当地扣在了死人头上。
魏晋一行没有片刻停留,连夜遁走。归途不走原路,绕道三百里,分三次变换方向,沿途抹去一切痕迹,直到第五日,确认身后绝无尾巴,方才转道青澜山。
山影在望的那一刻,魏晋盘坐在剑光上,在心里把这一票的账,从头到尾算了一遍。
三阶妖丹一枚,能出筑基丹三到五枚,青澜山往后百年的筑基储备,有了根。三阶木灵液半潭,古木灵功大成有望。涅元花一株,结丹路上的圣药,为他自己的将来埋了种。外加妖王巢中搜刮的灵材灵药,四只筑基储物袋的身家。
这一趟进山,前前后后,顶得上青澜山三年的净利润。
魏晋望着越来越近的山门,嘴角缓缓扬起。
这一票,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