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巢外三十里,是一座断脊山。
山脊被人拦腰削断,断口光滑如镜,那是几十年前妖王与上一任兽王争位时留下的手笔。断脊山后,便是巢穴所在的溶洞群。此刻,断脊山前,两伙人马隔空对峙,已经僵了三日。
东边一伙,七八个筑基,衣着杂乱,法器各异,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筑基后期,一脸横肉,人称铁臂阎罗,是黑水泽一带散修堆里杀出来的狠角色。这伙人大多是泽中散修,刀口舔血惯了,单个拎出来不算顶尖,凑在一起,却是一股谁都不敢小觑的亡命之势。
西边一伙,四五人,衣冠齐整,法器精良,为首的是个锦袍老者,筑基中期巅峰,须发花白,气度俨然,是邻郡蓝家的家主蓝世勋。蓝家联合了邻郡两个附庸家族,来的都是族中精锐,走的是正大堂皇的路子。
两伙人,谁也不先进,谁也不肯走。
先进,要替别人探路,妖王旧部的刀,凭什么自己一家扛。先走,到嘴的肥肉拱手让人,谁又甘心。于是就僵着,互相提防,互相消耗,等一个变数。
魏晋一行,就是这个变数。
三人出现在断脊山外时,两方人马的神识同时扫了过来。魏晋不慌不忙,带着周野、孟文轩,落落大方地落在两伙人中间的空地上,拱手团团一礼。
“在下青澜山魏晋,携两位族中晚辈,路过宝地。”
他这话说得极有讲究。只报山头,不露来意,点出是族中晚辈,把周野和孟文轩都说成自家人。三个人,三件寻常法器,气息平平,一看就是个寻常小家族出来碰运气的队伍。
“青澜山?”铁臂阎罗眯起独眼,上下打量,“没听过。哪来的小山头。”
“黑风口方向,一个立坊的小家族。”魏晋答得不卑不亢,姿态却放得很低,“前辈面前,不敢班门弄斧。”
蓝世勋那边,一名管事模样的修士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蓝世勋捻须点头,也没再多看。黑风口,他们知道,前几年是出了个小坊市,可一个坊市家族,顶天了也就两三个筑基,在这妖王遗巢的局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两伙大势力,齐齐把这支三人小队,归入了打酱油的行列。
魏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在两伙人的边缘地带寻了块干净山石,带着两人坐下,看似闭目养神,神识却把四下里扫了个遍。尸袋里,三尸将安安静静。锦囊里,金墨和八翼藏得严严实实。明面上,这就是一支人畜无害的三人小队,扔到人群里都溅不起水花。
僵局在第五日被打破了。
铁臂阎罗先沉不住气,寻上了蓝世勋,两家的为首者密谈了半个时辰,一个临时的盟约摆上了台面。合力清剿巢外旧部,入巢之后,各凭本事,先到者得,互不争抢,争抢者,两家共击之。
盟约一成,铁臂阎罗的目光,落到了角落里那三个闲人身上。
“喂,小山头的。”他独臂一指,“想跟着喝汤,就得出力。清剿旧部,你们三个,也得上一份。”
“理应如此。”魏晋起身,拱手,“全凭前辈调遣。”
姿态低得不能再低,铁臂阎罗满意地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们。
第六日清晨,三方合力,清剿开始。
巢外三十里,七八头二阶旧部盘踞。妖王坐化,这些旧部失了约束,又守着巢穴不肯离去,见了人修,只有一个字,杀。
这一战,三方各展手段。散修联盟人多势众,七八个筑基一拥而上,围杀一头二阶中期的赤睛魔猿,法器符箓雨点般砸下去,魔猿再凶,也架不住人多,半个时辰便被乱刃分尸。蓝家走的是精锐路子,蓝世勋亲率族中好手,结一座小五行阵,阵法轮转,稳稳当当磨死了一头二阶后期的铁甲地龙,赢得干净利落。
魏晋这边,分到的是一头二阶初期的赤尾毒蝎。
“晚辈们,历练历练。”魏晋对周野、孟文轩使了个眼色,自己退到一旁掠阵。
周野的断岳剑正面硬撼,一剑一剑,沉稳如山。孟文轩的金纹剑游走侧翼,剑光华丽,专挑毒蝎的关节下剑。师徒二人一稳一巧,配合默契,斗了足足一炷香,才由周野一剑枭首,结果了那头毒蝎。
这场面,落在两伙大势力眼里,得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青澜山这支小队,两个筑基杀一头二阶初期还要一炷香,实力平平,不足为虑。
没人看见,掠阵的魏晋,自始至终连剑都没出。也没人看见,那头毒蝎临死反扑时,周野的剑明明快了三分就能结束战斗,却硬生生慢了三分,把场面做足。
藏拙,就要藏得滴水不漏。
旧部清完,巢穴洞开。
三方人马涌入溶洞,一进洞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洞窟之大,超乎想象。头顶垂着万千钟乳,地上白骨堆积,厚达数尺,那是妖王几十年吃剩下的血食。洞窟深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成了雾,吸一口,都觉得经脉舒泰。紫金二色的宝光,自洞窟最深处透出来,映得满洞生辉。
“分头行动!”铁臂阎罗一声令下,散修们一哄而散,扑向各自看中的方向。
蓝世勋一挥手,蓝家众人结成阵型,向着宝光最盛处稳步推进。
魏晋不动声色,带着两人缀在最后,金墨的传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少主,正前方,宝光最盛,是那妖王的坐化之地,妖丹就在那里!左手边,一潭灵液,宝光青翠,是木属性的好东西!还有,最里面,最深的那堆白骨上头,有一道宝光,七彩的,我说不上品阶,可我看着它,浑身发烫!”
魏晋的心,怦然而动。
妖丹,三阶妖丹,炼制筑基丹的主材,一枚妖丹,能出三到五枚筑基丹,这是青澜山往后百年基业的根。
木灵液,三阶木属性灵液,正合古木灵功的路数,得之可让功法大成,枯荣融合再进一步。
还有金墨都看不出深浅的那道七彩宝光。
洞窟之中,宝分三处。散修联盟人多,直奔妖王的坐化之地,七八个筑基把妖丹围了个水泄不通。蓝家则围住了左手边那潭青翠欲滴的灵液,布阵护住,严严实实。
两伙大势力,各占一宝,彼此提防,剑拔弩张。
而那道最深处的七彩宝光,藏在白骨堆的尽头,被两方人马都忽略了。一来位置太深,二来那宝光的主人其貌不扬,不过是一株生长在妖王肋骨上的三尺灵花,花瓣七色,流光内蕴,却收敛得极好,不识货的人,只当是株寻常的灵草。
魏晋的目光,越过满洞的白骨与宝光,落在那株七色灵花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虽然不识得,可金墨浑身发烫的反应,做不得假。能让望气神通都失准的东西,绝不是凡品。
“文轩,周野。”他传音两人,声音平稳,“妖丹灵液,让他们先争。咱们,去最里面看看。”
三人不动声色,避开两方的视线,向着洞窟最深处的白骨堆,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