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只有三个人。
魏晋,周野,孟文轩。厅门紧闭,禁制全开,连送茶的仆役都被屏退了。
“妖王遗巢,你们都清楚了。”魏晋把包兴的密报推到案上,“三阶大妖的一生积蓄,坐化之地的天材地宝。这样的机缘,百年不遇。我决定进山。”
周野目光一凝,孟文轩坐直了身子。
“师父。”孟文轩先开口,一板一眼,“敢问师父,请哪几位同道相助?弟子愚见,顾长风前辈剑术通神,苏挽月前辈丹术精妙,若得二位相助,此行更有把握。”
“一个都不请。”
魏晋摇头,答得干脆。
“请外人,三件事绕不开。一要分润,到手的机缘先切出去一块。二要防人,巢中见宝,人心难测,还得留着三分力气防背后。三要露底,咱们的家底,不能摊开给外人看。”他环视两人,“所以这一趟,就用咱们自己的人。”
他一样一样地数。
“明面上,咱们三个。我,筑基三层。周野,筑基中期。文轩,筑基一层。暗地里,青魁、白七、红袖,三具筑基尸将,收入尸袋随行。金墨,新晋筑基,望气神通,寻宝全靠它。八翼,暗藏不出,关键时候是一张牌。”
“明面三个筑基,暗地里七份筑基战力。”魏晋的手指在案上轻轻一叩,“这个班底,比什么盟友都可靠。不分润,不防人,不露底。”
周野缓缓点头,眼中透出跃跃欲试的光。孟文轩了然,躬身:“弟子愚钝,师父算无遗策。”
“不是算无遗策。”魏晋道,“是吃过亏。密林那一回,要不是留了后手,我早死了八回了。出门在外,底牌越多,活得越久。”
进山的准备,三日办妥。
路线是包兴的探子用命蹚出来的。妖王巢在黑风山脉最深处,距黑风口五百里,沿途七处险地,三处有妖兽盘踞,探子们提前踩出了一条隐蔽的绕行路,虽远百里,却能避开大半凶险。
巢穴外围的情况也摸了个大概。妖王坐化不过月余,余威未散,巢外方圆三十里,还盘踞着它的旧部,七八头二阶妖兽,都是当年跟着妖王混饭吃的老底子。这些旧部失了主子,又没有新王收服,正是一盘散沙,可盘踞在巢外,就是进巢的头一道门槛。
山中防务,魏晋走前一夜做了安排。
宋铁嘴坐镇主峰,总领防务,五重迷踪阵全天候开启。若蘅主内,一应事务照章程办理,雷豹领两百战兵轮值四哨。寒潭里的老蟒被魏晋亲自叮嘱过,这些日子养得越发服帖,盘在主峰左近,权当镇山的神兽。
临行前夜,小院灯下。
若蘅替魏晋收拾行囊,一样一样地往里装。丹药分门别类装了三瓶,疗伤的一瓶,回灵的一瓶,解毒的一瓶,全是她亲手炼的,每一瓶上都细细地标了签。又叠了两身换洗的衣物,包了一小包新炒的灵茶。
“巢里凶险,丹药省着点用,但是该用的时候别省。”她絮絮地嘱咐,“茶是给你提神用的,别舍不得喝。衣服带了两身,脏了记得换。”
魏晋坐在灯下看她忙碌,忽然觉得,这跟凡间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媳妇,也没什么两样。
“知道了。”他把她拉过来,揽进怀里,“家里交给你了。多则半月,少则十日,我必回。”
“嗯。”若蘅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等你。”
翌日,天未亮,三人悄无声息地离了山。
没有惊动任何人,三道遁光敛到最暗,贴着山脊线,一路向东,扎进了黑风山脉深处。
五百里山路,走了五日。
白日赶路,夜里宿营,白日里用敛息术遮了气息,夜里轮班值守。孟文轩头一回走这样的深山,处处新鲜,又处处小心,一路上跟在师父身后,学敛息,学辨踪,学宿营的讲究,进境飞快。周野是老猎手,一身的经验,哪里有兽道,哪里有水脉,哪里能宿营,他看一眼地形就知道。
第五日黄昏,三人抵达了巢穴外围的百里之内。
魏晋找了处隐蔽的山坳宿营,吩咐金墨出来探路。
金墨从尸袋旁边的锦囊里蹦出来,落地就直奔高处,一双淡金色的眼睛眯起,施展望气神通,朝着巢穴的方向远远望去。
这一望,它浑身一震。
“少主。”金墨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直蹦,“宝光!冲天的宝光!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盛的宝光,紫金色的,最少是三阶的宝贝,还不止一件!那巢穴里,是个聚宝盆啊!”
魏晋的精神一振,随即又问:“还有别的吗?”
金墨又眯眼看了半晌,蹦跶的劲头慢慢收了。
“有。”它压低声音,绿豆眼里透出几分凝重,“宝光底下,有几股遁光在转悠,人修的。东边一伙,西边一伙,都在山外头打转,谁也没进去。”
“看清几家了吗?”
“东边七八个,西边四五个。都藏着呢,可遁光藏不住,我瞅得真真的。”
魏晋与周野、孟文轩对视一眼。
果然,消息瞒不住。妖王遗巢这块肥肉,闻到腥味的,不止他们一家。
有人先到了,而且,不止一家。
夜色渐深,山坳里一点篝火也不敢生。魏晋盘坐在暗影里,望着远处那片宝光冲天的方向,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
肉就在锅里,抢肉的人,已经围了两桌。
这一趟,怕是不能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