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旨展开,字字如铁。
镇岳宗令:兽潮七日后至,此地方圆设三大防御阵地。左翼阵地,徐家为主,统两个筑基家族。右翼阵地,钟家为主,统两个筑基家族。中路主阵地,黑风口坊市,魏晋为主,白家、青阳门、金刀门霍开山为辅,共御潮头。
每阵地,宗门派筑基修士监战,临阵后退者,死。自即刻起,整顿防务,不得懈怠。
法旨读完,满厅无声。
三路阵地,黑风口居中,正是兽潮正面撞上来的地方。宗门把最硬的骨头,给了魏晋。这是看重,也是考验,更是把他这些年的家底,架到了火上。
“接旨。”魏晋双手接过法旨,转身下令,“传令,黑风坊即刻封闭,只许进,不许出。召集坊内所有散修,听令行事。”
令下如山。
韩青羽当日就动了。百名坊市护卫队倾巢而出,封锁谷口,控制街面,黑风楼前的空场上,镇岳宗的法旨张榜公布,监战执事的宗门服饰往榜前一站,满坊哗然。
两千散修,人心浮动。有想跑的,谷口已经封了。有叫嚷的,护卫队的法器已经亮了出来。韩青羽站在黑风楼的台阶上,声音冷得像冰。
“诸位,兽潮七日便至,现在跑,往哪里跑?出了谷口,百里荒野,你们跑得过兽群?留下来,有大阵,有法器符箓,有宗门监战,有魏长老坐镇。战,还有活路。逃,死路一条,”韩青羽站在黑风楼的台阶上,声音冷得像冰,“从今日起,坊内修士,一体听调。练气中期以上者,列队应征。练气初期者,充作辅役。凡奋勇守坊者,战后青澜山另有重赏。凡临阵退缩者,”她手按双剑,一字一顿,“宗门法旨在,后退者死。”
散修们骚动了半日,终究是认命了。当日午后,征召开始。练气中期、后期的散修,一日之间报满了八百人,编为八队。护卫队里练气九层的好手选出八人,分任队长,比武场上杀出来的五强,秦霜、韩七、石敢当、燕三,一个不落,全在队长的名单里。八队人马,白日操练号令合击,夜里轮番值守,七天之内,必须练到令行禁止。
剩下一千多练气初期的修士,全部充作辅役。运送符箓,分发丹药,埋设阵旗,熬制伤药,安置老幼,整个黑风口像一口烧沸的锅,昼夜不停。
最难啃的骨头,是坊市里那四位筑基。
万宝阁、妙丹斋和两家大商行,各有一位筑基主事坐镇坊中。这四个人,平日里只管生意,不问防务,如今要他们上防线卖命,一个个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宋铁嘴领了这个差事,一家一家地磨。
万宝阁的钱主事第一个摇头:“宋长老,不是我不讲情面。我万宝阁的规矩,主事只管铺面,斗法之事,自有阁中供奉处置。我若出手,坏了规矩,上头问下来,谁担待?”
“钱主事,”宋铁嘴不急不恼,“规矩是死的,兽潮是活的。坊市破了,你这铺面里的几十万灵石的货,喂了妖兽,上头问下来,你又怎么担待?沈掌柜与我山山主是什么交情,你比我清楚。今日你守了坊,战后这份人情,我山主记在万宝阁的账上。”
钱主事沉吟半晌,松了口,却又提条件:“守可以。我守内谷,不上谷口。”
妙丹斋的孙丹师更滑头,开口就要好处:“出力可以,丹药要管够,还得给我妙丹斋记一功。”
另两家商行的主事,一个推说修为低微,一个要护着自家货栈,推三阻四,各怀鬼胎。
宋铁嘴一张嘴,软的硬的,明的暗的,磨了整整两天。该许的人情许出去,该压的分量压下去,最后四家谈定:四位筑基,各守一方阵区,坊内各家再抽五十名伙计充入辅役。条件谈得琐碎,好歹是把这四尊神请上了防线。
青澜山这边,白若蘅把家也守成了铁桶。
主母令一道道传下去,山中五百余名练气修士重新编伍,战兵两百,由雷豹统领,轮值守备山门四哨。辅役三百,各归四堂,符箓丹药照战时份额加紧赶制,源源不断地往前线送。主峰、后山、灵田、矿区,四处要害全部并入护山大阵的节点,秦守拙总调度,柳娘子坐镇丹房日夜开炉,熬制疗伤的丹药。寒潭里的老蟒得了吩咐,盘在主峰左近,一双竖瞳日夜不闭。
一个十七岁的主母,调兵遣将,有条不紊,山中老少,无不心服。
临行前夜,后园灯下,白若蘅替魏晋整理行囊。
“山中的事,交给我,你放心。”她替他理好衣领,仰着脸,“你只记着一件事,全须全尾地回来。”
“放心。”
翌日清晨,魏晋带着孟文轩,会合周野的百人精锐,开赴黑风口。
黑风口的防务,与凡间城池全然不同。没有城墙,没有壕沟,修仙界的阵地,全系于阵法。宋铁嘴督造的大阵沿谷口铺开,三重阵幕环环相套,最外是迷踪幻阵,妖兽入阵便方向颠倒,自相践踏。中间是金光杀阵,阵旗所至,剑气纵横。最内是玄武守阵,护住谷中命脉。三重阵幕之间,八百战兵分区列阵,符箓按人头发放,一人火弹符二十张,护身符五张,法器清一色校准过,就等兽群撞上来。
各路筑基,陆续抵达。
白敬亭带着白家两百修士到了,白敬安随行。云阳子一身道袍,青阳门五十弟子,清一色青衣道装,到了之后二话不说,先去勘验大阵。霍开山嗓门最大,人还没到,笑声先到,金刀门三百弟子,法器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魏晋站在黑风楼前,一一迎了。
人齐了,是该开会的时候了。
“诸位,”魏晋环视四周,抬手,“黑风楼三楼,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