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魏晋对着那只玉罐,想了整整一夜。
十三株蕴神茶,三百年树龄,头茬新茶焙出来不到十斤。这东西是绝种的古种,天底下没有第二份,出手就要出手得漂亮。直接拿去卖,是下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筑基散修捧着神茶叫卖,招来的不是买主,是刀。
要卖,先扬名。名头起来了,茶才是茶,不是祸。
扬名需要一个够分量的地方,一群够分量的人。镇岳宗,筑基修士成堆的地方,甄英雄就在那。
魏晋提笔,给这茶起了个名字。
蕴神茶三个字太露,功效都写在脸上,不能叫。他看着罐中蜷曲的茶叶,叶背银毫若隐若现,想起青澜山主峰常年不散的云雾,提笔写下四个字。
云雾银毫。
名字起得朴素,听不出半点神异,正合他闷声发财的路数。
他用精品的瓷罐装了半斤,封口,又写了一封信,一并托白家的商路送往镇岳宗。信里的话写得明白:山中野茶,自家焙的,赠君尝尝。若觉尚可,请三五好友品一品,不用提我的名字,只说是青澜山云雾茶。
甄英雄是聪明人,一看就懂。
东西送出去,接下来就等。等的这些日子,山里的好消息先到了。
韩青羽从黑风口回来了,雷厉风行地进山复命,身上的风尘都没拍干净。
她进驻黑风口的第二个月,那边果然被人占了。一伙外地散修,百十号人,趁石老鬼死后占了灵脉和集市,正在瓜分地盘。韩青羽没跟他们废话,筑基修士的名头一亮,二十名护卫队员拉开阵型,十个奴印修士压阵,当天就把人打了出去,一个没杀,全赶走了。
“东家教过,能赶走的,不杀。”韩青羽汇报得一板一眼,“杀了,结死仇,赶走,留余地。”
占了地盘,接下来就是盘活。这女修的心思是真细,她没把黑风口当剿来的战利品,而是当成了一门生意来做。
集市修缮一新,取名黑风集,铺面二十间,挂牌招租,专做猎妖散修的生意,法器修补、丹药零卖、灵草收购,一间铺面一年租金一百灵石,二十间,一年两千。
灵脉边上,她又带人开凿洞府,三百个,有大有小,租给进山猎妖的散修落脚,按年收租,一年又是三千。
“黑风口这一年,进项五千灵石,除去开销和人力,净赚三千八。”韩青羽把账册双手呈上,“东家,这是黑风口头一年的账。”
魏晋翻开账册,一笔一笔看完,抬起头,难得地笑了。
灵田要三年平衡,灵药要五年见效,他没指望黑风口这么快见效,结果这地方成了青澜山第一个盈利的产业。
“办得好。”他合上账册,“韩青羽,赏贡献点一千,你手下二十人,每人一百。”
一千贡献点,在贡献堂里是什么概念,韩青羽自己心里最清楚。第二天她就去了一趟贡献堂,出来的时候,背上多了一对短剑。
冷月双剑,一阶上品里的精品,剑身狭长如月,出鞘无声,剑气森寒,正配她那双使惯了短剑的手。一千贡献点,一分不剩,全换了这一对剑。
消息传开,山里山外一片眼红。护卫队的队员们看着韩青羽背上那对短剑,眼睛都直了,干活顿时卖力了三分。佃户们嘴里也在传,东家赏罚分明,功劳真换法器,韩队长那对剑就是明证。
魏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贡献点这东西,光说不练没人信,得有人当众换成真金白银,这规矩才算立住了。
黑风口的账刚落定,青澜山又来了一位故人。
鲁大头来了,跟着徐家的商队一起来的。
一年多不见,这憨货又胖了一圈,管事袍子绷在身上,走路都带喘。他一进山门,看见出来迎他的魏晋和宋铁嘴,眼圈当场就红了,大步冲上来,一人一个熊抱。
“魏哥!铁嘴哥!”
三个人在山道上站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片刻的恍惚。当年涩皮岭阴风涧的四个人,如今一个筑基坐镇灵山,一个宗门筑基,一个入赘成家,一个闭关修炼。山道上风一吹,多少年的光阴都从眼前刮过去了。
“好你个鲁大头。”宋铁嘴捶了他一拳,“徐家的饭就是养人,看看这身膘。”
“嘿嘿,心宽体胖,心宽体胖。”鲁大头挠头憨笑。
酒宴摆开,鲁大头说他在徐家的日子,媳妇贤惠,儿子会叫爹了,今年又添了个闺女,徐家待他也不薄,如今管着三个庄子。说着说着,他又压低声音,说徐家这两年缓过劲来了,生意越做越大,这支商队就是奔着黑风集来的,往后想常来常往。
酒宴散后,鲁大头被安排在客房住下。第二天临走,商队的几个徐家修士在山门外等他,远远看见自家这位赘婿管事,和青澜山的主人、筑基长老并肩走出来,两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长老还亲手把一包茶叶塞进他怀里。
几个徐家修士面面相觑。
他们原先只当鲁大头是个吃软饭的赘婿,仗着媳妇的裙带混口饭吃。今日一见,人家跟筑基长老是什么交情?那是勾肩搭背、直呼其名的交情。
打这一天起,鲁大头在徐家商队里的地位,悄然不同了。商队回程的路上,管事的执事对他客气了三分,连说话的调门都低了。
送走鲁大头,魏晋站在山道上,望着商队远去的烟尘,心里也有些感慨。当年一起蹲在山口啃干粮的兄弟,如今各走各的道,可只要还能这样见一面,喝一顿,就都好。
回到洞府,传音符恰好到了。
是甄英雄的回信。魏晋拆开,神识一扫,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一股喜意从心底直冲上来,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