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是新建的,就在主峰山腰,青石为墙,原木为梁,桌椅板凳都是新打的,空气里还飘着桐油和木料的气味。墙上挂着一幅青澜山全图,是新绘的,墨线都没干透。
魏晋坐在上首,环视一圈。大管事秦守拙,账房周文海,护卫队雷豹、韩青羽,丹房文清和,卸任的宋铁嘴和柳娘子也一并出席。人到齐了,议事开始。
秦守拙第一个汇报,拄着竹竿站起来,嗓门洪亮。
“东家,先报人口。如今山上有名有册的修士一百五十人,人人有职事,无闲人。”
“再报收成。第一批灵米上月收获,亩产比预估还高两成,托白家的商路售卖,得灵石四千八百块。白家抽一成,实收四千三。往后灵田肥力养上来,亩产还要涨。”
“药圃这边,年份还浅,一阶灵药三五年才成材,眼下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但长势都好,请东家放心。”
秦老头顿了顿,话锋一转:“丑话也得说。如今山上还是亏损,月钱、物料、建设,每月贴进去两千上下。照这个势头,三年之后方能收支平衡,五年之后才有结余。”
厅中没人插话。亏损是意料之中的事,开垦期的灵山,哪家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雷豹接着汇报,声如洪钟:“东家,护卫队四班轮转,山中治安无忧。就是近两个月,西边迷雾沼泽方向有妖兽流窜出来,伤了两个佃户,弟兄们巡逻之外还得分身猎妖,人手有些紧。”
韩青羽补充:“奴印修士七十八人,如今都在灵田上干活,月钱照发,食宿从优,情绪平稳,没有闹事。其中几个干活出色的,按规矩,是不是可以考虑减印?”
“可以。”魏晋点头,“立下规矩,奴印修士劳作三年无过者,减印一级,五年者去印为民,编入村籍。让人知道有盼头,才没人想着跑。”
周文海和文清和也各自报了账房和丹房的近况,一五一十,条理分明。
众人报完,魏晋缓缓开口。
“今日,我有两个新章程。”
“第一,设藏书阁,立传功师傅,山中修士,凡有劳绩者,可入阁参阅功法。”
厅中几人对视一眼,秦守拙迟疑道:“东家,藏书阁是好事,可,功法从哪里来?咱们这些人,大多是野路子出身,练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残诀。”
魏晋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只储物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玉简、册子、帛书,堆了满满一桌。
“练气期的功法、法术、杂学,几百册。”他随手拿起一册翻了翻,“火系剑诀,水系遁术,木系种植诀,土系防御术,门类齐全,虽然都是练气期的东西,可对你们来说,够用了。”
厅中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些功法在魏晋眼里,是马家藏经阁里挑剩下的边角料,可在这些底层修士眼里,一部正经功法就是命。多少人一辈子困在练气三四层,不是资质差,是没路,没书,没人教。
“第二,设贡献堂。”魏晋又倒出几只储物袋,法器哗啦啦堆了另一桌,“往后山中修士,按劳绩记贡献点,贡献点可兑换丹药、法器。”
桌上的法器,大都是练气中后期的一阶法器,刀枪剑戟,符笔阵旗,在日光下泛着灵光。雷豹的眼睛都直了,韩青羽的手指头动了动,秦守拙扶着竹竿往前凑了凑。
“这些法器。”雷豹咽了口唾沫,“东家,真能换?”
“能换。”魏晋说,“贡献点换的。往后猎妖多少点,巡山多少点,种田多少点,炼丹多少点,账房和贡献堂一起定章程,公示出来,人人有份。”
厅中一片嗡然。
有功法的,有法器的,有月钱的,还有奴印可脱的盼头,这一套下来,青澜山就不只是个落脚的地方了,是个能让人往上爬的台阶。人心,就是这么聚起来的。
“藏书阁和贡献堂,各需一人主理。”魏晋环视众人,“你们推举。”
众人商议半晌,推举出两个人。一个是古松年,六十岁的老修士,练气七层,年轻时读过书,博闻强记,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管藏书阁兼传功师傅,正合其意。一个是何月姑,四十来岁的女修,练气八层,心细如发,算账是把好手,管贡献堂,人尽其才。
“考察一个月。”魏晋拍板,“合格,正式任命。”
议到这里,秦守拙拄着竹竿,忽然又开了口。
“东家,老汉多嘴一句。黑风口如今群龙无首,石老鬼一死,那地方成了真空。黑风口虽破,可有一条低阶灵脉,还有现成的集市铺面。咱们不伸手,早晚有别家伸手,到时候卧榻之侧蹲着一头狼,可不是好事。”
厅中一静。
这话在理。黑风口离青澜山八十里,鸡犬相闻,若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势力占了去,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迟早是个麻烦。
“道理是这个道理。”周文海皱着眉拨算盘,“可人手呢?山上一百五十人,个个都有职事,猎妖都分不出身,哪来的人去占黑风口?”
“招人。”
说话的是何月姑。女修声音不大,条理却清:“设招募令,方圆五百里的散修,凡有家眷、身家清白者,皆可来投。咱们有灵田,有灵脉,有月钱,还有一位筑基长老坐镇。这样的条件放出去,散修还不挤破了头?黑风口那些乌合之众都能聚七八十人,咱们青澜山凭什么招不来人?”
“此言有理。”魏晋点头,“招人这事,得找个机灵的去办。”
众人推来推去,最后推出一个叫包兴的年轻修士,练气六层,人机灵,嘴皮子利索,走南闯北贩过灵草,人面极熟,外号包打听。魏晋当场点了他的将,拨灵石五百,招募令的章程由他拟,宋铁嘴把关。
“黑风口那边。”魏晋最后定调,“韩青羽,你挑二十人,带奴印修士中表现好的十个,即日进驻。占住灵脉,修复集市,把那里是青澜山的地界,给我坐实了。有不服的,先礼后兵,护卫队的刀,不是吃素的。”
韩青羽起身领命,雷厉风行。
议事散了,众人各领差事,鱼贯而出。厅里很快空了,只剩魏晋一个人,对着墙上那幅墨迹未干的山图。
藏书阁立了,贡献堂立了,招募令发了,黑风口占了。青澜山这盘棋,越铺越大。人多了,地大了,规矩多了,嘴也多了。一百五十人,往后三百人,五百人,吃喝拉撒,月钱赏赐,哪一样不是灵石堆出来的。
秦守拙说得对,山里还在亏损。灵米要三年才平衡,灵药要五年才见效,太慢了。
他得有一条来钱快的路。
魏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山图后山的位置。瀑布,寒潭,深涧,茶园。
十三株三百年的蕴神茶,在图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墨点,可在他心里,那是一座还没开采的金山。第一茬新茶已经焙出来了,就封在洞府的玉罐里。
滋养神魂的绝种灵茶,筑基修士都要抢破头的东西。
这东西,该怎么出手,卖给谁,卖多少,卖一个什么价钱,又不至于把青澜山架在火上烤。
魏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的算盘,一子一子地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