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股筑基气息锁死去路的那一瞬,魏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筑基以来,他斗过妖兽,磨过禁制,可同阶的修士,一个都还没碰过。今天头一回碰上,一碰就是三个。
跑是跑不掉了。对方既然敢现身,遁速必然早算好了他的。魏晋当机立断,青霜剑一压,落向下方一处光秃秃的山梁,落地的同时反手把宋铁嘴推了出去。
“往北,十里外那道山涧,藏好,没我的信号不许露头。”
“老魏你。”
“去!”
宋铁嘴一咬牙,连滚带爬地跑了。
三道遁光落地,成品字形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红脸大汉,筑基中期,敞着怀,胸口一道刀疤从左肩爬到右肋,手里一柄血色弯刀,刀身上血气缭绕,腥气扑鼻。人送外号,血手屠万山,黑水泽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死在他刀下的修士没有三十也有二十。
左边一个,正是丹斋门口那个灰衣修士,瘦小精悍,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绰号灰狐裴七,踩点盯梢的行家,这一票就是他递的线。
右边一个黑脸胖子,筑基初期,扛着一根熟铜棍,满脸横肉,人称黑太岁佟力,出手最重,专砸人脑袋。
魏晋定了定神,拱手,先把明面身份亮了出来:“三位道友,在下镇岳宗客卿长老魏晋。同属宗门一脉,抬头不见低头见,今日之事,可否给个薄面?”
屠万山愣了一下,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在恶岭间滚出去老远。
“客卿?”他笑够了,拿刀指着魏晋,一脸看笑话的表情,“客卿是个什么东西?老子杀过的客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镇岳宗的客卿,说白了不就是拿了张名帖的散修?你当挂着块玉牌,宗门就给你收尸报仇?小子,荒山野岭,爷杀的就是客卿!”
魏晋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最后一丝侥幸没了。这三人是惯匪,筑基期里刀口舔血滚出来的老油子,宗门的名头吓不住,那就只剩一条路。
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轻轻一拍尸囊。
两道尸影无声落地。金毛青魁往左一站,肉翅半张,利爪垂地。红衣红袖往右一立,暗红瞳仁静静扫过对面。
还有第三道影子,没人看见。
“哟,尸修。”屠万山舔了舔嘴唇,不但不惧,反而更兴奋了,“还带了两具筑基尸将,好东西!宰了你,这两具尸将老子上供给黑市,又是几万灵石!兄弟们,开张了!”
血色弯刀暴涨三丈,直劈魏晋。
青魁动了。金毛尸将迎着刀光撞上去,利爪硬撼血刀,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屠万山筑基中期的力道全开,青魁被震得连退三步,利爪上金光乱颤,却硬生生把这一刀架住了。
“交给你了。”魏晋低喝一声,青霜剑脱手飞出,直取灰狐裴七。
红袖红衣一展,迎向黑太岁佟力。
三对三,战团瞬间炸开。
魏晋这一处打得最苦。
裴七是灰狐,人如其号,贼滑。一柄淬毒的短枪专走下三路,人又滑不留手,一击不中立刻飘退,绝不恋战。魏晋筑基之后头一回跟同阶修士生死相搏,许多地方明显生涩,法力运转间有那么一丝丝的迟滞,这丝迟滞落在裴七这种老手眼里,就是天大的破绽。
三十招过后,魏晋左臂中了一枪,剧毒顺着伤口往上爬,亏得玄鳞软甲卸了大半力道,又亏得红袖的毒比他还毒,他体内早被玉露和毒丹喂出了几分抗性,饶是如此,整条左臂也又麻又胀。
他且战且退,完全被压着打。
“哈哈,筑基初期也敢在爷爷面前晃!”裴七越打越顺,短枪毒蛇出洞,一枪快过一枪,“嫩了点,道友,嫩了点!”
另一处,红袖对佟力,倒是不落下风。红衣所过之处,毒雾弥漫,佟力的熟铜棍舞得风雨不透,可棍风卷起毒雾倒灌回去,熏得他自己头晕眼花,口中怒吼连连,一身蛮力使不出七成。
只有青魁那边,落了下风。屠万山到底是筑基中期的老杀才,血刀一刀重过一刀,刀刀见血,青魁的金毛上裂开七八道口子,尸气溃散,全凭一身钢筋铁骨硬扛着。
战局的天平,一点一点往劫修那边斜。
屠万山眼角的余光扫过全场,心里已经给这一战定了案。尸将虽硬,主人太嫩,再过五十招,先斩使剑的小子,三尸无主,全是他囊中之物。
他算盘打得精,漏算了一样东西。
这场上,从来不是三对三。
裴七又一枪刺出,魏晋踉跄后退,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裴七大喜,欺身猛进,要补最后一枪。
就是这一扑,他的整个后背,完完整整地亮在了空气里。
他身后的空气,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
一双骨刺,从虚无中递出,一左一右,没入他的后心与咽喉。快得连惨叫都被掐断在喉咙里。
灰狐裴七,筑基初期,到死都瞪着眼睛。他盯了别人一辈子梢,从没想过,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隐了整整一炷香的身。
白七现身,一双针尖大的瞳仁,冷冷扫过全场。
“还有一个。”魏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青霜剑剑势暴涨。
战局,在这一瞬间翻了过来。
佟力正被毒雾熏得七荤八素,猛听得裴七那边没了声息,心里一慌,手上就慢了半分。就这半分,红袖的毒爪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尸毒顺着脉门直灌灵力。佟力一声闷吼,整条右臂瞬间乌紫。
白七的骨刺随后而至。
魏晋的青霜剑从正面贯穿了他的胸膛。
黑太岁轰然倒地,熟铜棍脱手,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佟力!裴七!”屠万山睚眦欲裂,血刀狂舞,硬生生逼退青魁,转头一看,四道身影已经朝他围了过来。青魁正面,红袖在左,白七的身形又淡了下去,那柄青色的飞剑悬在半空,剑尖遥遥指着他的咽喉。
一个筑基中期,对四个筑基战力。
屠万山这种刀口舔血的老匪,别的本事没有,逃命的本事天下第一。他连半句狠话都没放,猛地将血刀往地上一插,一团腥臭的血雾轰然炸开,遮天蔽日。
血雾散尽,人已在三百丈外,遁光都不要了,贴地狂窜,眨眼没入恶岭深处。
“追不追?”宋铁嘴不知什么时候摸了回来,探着脑袋问。
“不追。”魏晋收了剑,胸口起伏,“穷寇莫追,这种老匪,遁术压箱底,追上去未必讨得好,反倒把咱们自己的底牌全亮给他了。”
他望着屠万山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沉。放走一个筑基中期的惯匪,后患是有的。可今日若强行留下他,自己这边也必然要见真伤。这笔账,他算得清。
宋铁嘴围着战场转了一圈,看看裴七的尸首,又看看佟力的,再看看魏晋,倒吸一口凉气:“老魏,你如今这实力,可真真是今非昔比了。三个筑基啊,说宰就宰了俩。”
“废话少说。”魏晋抹了把脸上的血,“干活。”
毁尸灭迹,老流程。两具尸身喂青魁,血迹用焦土掩埋,战场拿乱石翻了一遍。清点战利品,两只储物袋打开,灵石加一块不到三千,穷酸得很,倒是裴七那柄毒枪和佟力的熟铜棍是两件灵器,回头找阙师兄出手,还能值些钱。
“惯匪的穷,是真穷。”宋铁嘴掂着储物袋直摇头,“刀口舔血,全花了,一个子儿不剩。”
收工,上路。后程三百里,魏晋把神识铺到最大,一路绕开三处有人的山场,总算有惊无险,青澜山的轮廓出现在天边。
远远地,宋铁嘴忽然指着山下:“老魏,你看山脚下,怎么聚了那么多人?”
魏晋凝神望去。
青澜山脚,青澜村口,黑压压聚着几十号修士,个个带刀,骂骂咧咧,正跟守村的佃户推推搡搡,为首几人叉着腰,唾沫横飞,来势不善。
魏晋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