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刚走几步,苏母从一棵树后转出来。
母女俩四目相对。
苏糯糯手里还捏着那个小纸包,没来得及收起来。苏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纸包,伸手拿了过去。
苏糯糯没躲。
苏母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片干叶子,叶子发黄,边缘卷着,跟普通草药没什么区别。
“这不是解药。”苏母说。
苏糯糯笑了一下:“我知道。是野薄荷,提神的。”
苏母看着她,眼神复杂,那种眼神苏糯糯见过,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母没问完。
苏糯糯说:“从娘把苦艾涂在我水囊口上那天开始。”
她娘愣了一下。
“那天水囊里的水特别苦,我喝了一口就吐了,但全家人都没喝,只有我喝了。”
苏糯糯说,“当时我就想,娘怎么知道我会去喝水?娘怎么知道那个水囊是我的?”
她娘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那几天你拉肚子,不是吃坏的。”苏母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是苦艾的缘故。娘想试你,看你知不知道。”
苏糯糯点头:“我知道。”
苏母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你比我想的,知道得更多。”
苏糯糯没接话。
母女俩并肩往回走,林子里很静,只有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苏糯糯走了几步,小声问了一句:“娘,你是故意让我发现的,对吗?”
苏母没看她,但脚步没停:“你迟早要知道。不如早点。”
她顿了顿,又说:“你哥也是。”
苏糯糯没追问。
她懂她娘的意思,她哥也有秘密,跟她一样的秘密,或者说,比她的更大。她不问,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
晚上,营地安静下来。
苏糯糯靠在树根上,闭着眼,没睡着。她听见她哥的脚步声,很近,就在她身边。
她睁开眼,看见她哥蹲在她旁边,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那个铁匠死了。”苏景行说。
苏糯糯一愣:“怎么死的?”
“自己咬破了嘴里的毒囊。”苏景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藏在后槽牙里,我们没搜出来。”
苏糯糯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铁匠那张脸,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男人,被绑在树上的样子。
“他咬毒囊之前,我问他为谁卖命。”苏景行的声音在黑暗里绷得像弓弦,一字一顿,“他说了两个字——赵四。”
苏糯糯抬头看他。
“赵四是追兵的将领?”她问。
苏景行“嗯”了一声:“在北边杀降的那位。他爹以前是御前侍卫,后来投了新朝,他跟着他爹一路升上去,杀的人比吃的饭还多。这个人,很麻烦。”
苏糯糯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哥前世是造反头子,对北境的将领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说明他前世跟赵四交过手。她没问细节,有些事问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只是问了一句:“我们打得过吗?”
苏景行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冷得苏糯糯打了个哆嗦。
“打不过也得打。”他说,“他跨过河,我让他回不去。”
苏糯糯哆嗦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忽然发现她哥身上有种东西,那种东西她不敢深想。
远处的林子里,鸟突然飞起来,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夜空里格外响。
苏糯糯抬头,看见北边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天快亮,又像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