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第三次传来抓挠声时,小伍往后退了两步。
“这回总不是土掉了吧?”
周野没回答。他把蜡烛点着,放在封墙下方,又趴过去听。那阵声音停了很久,直到小伍快要催他走,里面才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细碎的窸窣,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撞了砖一下。
小伍脸色更难看:“里面真有活的。”
“有东西。”
“人和东西有区别?”
“区别大了。”
周野用铲柄敲了敲墙,里面立刻安静。过了一会儿,右下角灰缝里突然钻出一只灰耗子,贴着土边飞快窜出去。
小伍整个人松了:“我就说嘛。”
“你刚才不是说里面有人?”
“我现在改口。”
有耗子并不等于绝对安全,却至少解释了抓砖声。两个人没再急着拆整面墙,只从靠边位置慢慢清灰。封砖并不厚,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墓室,空气发闷,但蜡烛没有熄。
周野先开小口换气,等了十几分钟才进去。
这间墓比左边完整。
棺木虽然也腐朽,位置却没被彻底翻乱,墙上还留着大片褪色壁画。最明显的一幅画着几个人抬着一只长匣,从山里往外走。和左墓看到的图案很像,却多了后半截:长匣后面还有人牵马,方向明确朝谷口外。
小伍拿手电来回照:“左边那画我还以为是把棺材抬进来。”
“这里看着像抬出去。”
“一个往里一个往外?”
“可能左边残了。”
这正是最麻烦的地方。两座墓挨得这么近,壁画又相似,像故意让人把两边当成一套;可砖、朝向、排水和保存状态都不一样。
墓室边角散着几件东西。一对小金耳坠压在朽布下面,一面铜镜翻扣在砖缝里,还有一片薄银片,巴掌长,边缘已经卷起。
小伍看见金耳坠时又恢复了精神:“这回不算白来。”
周野先看墙和地,没有立刻让他拿。
“咋了?”
“太整齐。”
“墓没被盗当然整齐。”
“外面有人为什么不开?”
小伍也停住。
对方已经在这附近活动至少几天,左墓有新鞋印,右墓却没人动。如果他们和杜老七一样是在等主角先进去,那么“没被盗”反而不是好事。
周野先用木条拨了拨金耳坠周围,没有线,也没有活动砖。这里不像刻意做过复杂机关。他才让小伍收。
铜镜下面压着一层干灰,银片则卡在棺床外侧。小伍要伸手,周野拦了一下:“别硬拽。”
他用小刀把边缘土一点点松开。
薄银片出来以后,两人都愣了。
上面有字。
不是他们熟悉的汉字,至少大部分不是。中间夹着几个能认的笔画,最明显的是一个“七”字,旁边像“藏”,但锈蚀太重,谁都不敢确定。
“七藏?”小伍念。
“先别乱认。”
“这俩不是吗?”
“像。”
“那咱这回真找对了?”
周野没说。
第一墓的七圆铜牌,第二处的两个方形,现在又出现可能写着“七藏”的银片。所有东西都越来越像一条完整线索。
可他心里反而更谨慎。
越像答案的时候,越可能是别人故意让你看到的。
他们继续检查墓室。右墙底有一只砖龛,里面全是耗子粪,抓挠声大概就是从那边传出来的。顶上没有明显落石机关,地面也没有翻板,只是空气越来越闷。
周野看了一眼蜡烛。
火苗比刚进来时矮。
“出去。”
小伍正在看铜镜背面的花纹:“这么快?”
“气不对。”
“蜡烛还着呢。”
“着不代表能待。”
他们把东西装好,准备从原入口退回。周野先钻过封墙,刚到外面,就听见山坡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墓里。
是外面。
小伍也听到了:“啥声?”
周野立刻往入口爬。
没爬两步,前方又响了一声。
轰。
碎土从头顶落下来。
两人冲到外墓口时,原本通向地面的狭窄出口已经只剩一道黑缝。有人从外面往下扔了冻土块和石头,最上面还横塞进一根粗树干。
小伍骂了一句,扑过去扒土。
周野一把把他拽回来:“别乱扒!”
“再不扒就封死了!”
“上面压着树,先动下面会塌。”
两人用手电往缝里照,只能看见乱石和泥。
周野先没有碰砖龛,而是回到入口处重新看堵塞。外面的树干横插进来,切口还新,树皮上沾着雪,显然不是自然滚落。上方冻土块大小接近,像有人专门从坡上砸下来的。
“至少两个人。”他说。
“你咋知道?”
“一根这么粗的树,一个人拖得动也不会这么快。”
小伍咬着牙:“就是林子里那拨。”
“可能。”
“你现在除了可能还会说啥?”
“会说你别挖下面。”
小伍气得把手里的土扔了,坐到一旁喘气。
他们进右墓前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墓里空气又差,此时一急,两个人呼吸都明显快。周野把两支手电只留一支亮着,另一支关掉省电,又让小伍坐低一点。
“把东西放下,先找路。”
“金耳坠也放?”
“包放。”
“你说清楚,吓我一跳。”
即使这种时候,小伍仍旧把装东西的小布袋塞得离自己最近。周野没有笑,他知道小伍不是单纯贪财。两个人现在兜里的钱撑不了太久,被杜老七抢一次之后,这几样东西在小伍眼里已经和房租、煤、饭绑在一起。
周野沿右墓四面墙慢慢敲。
左墙实,后墙声也沉,只有砖龛附近回声稍空。他把耗子粪扒开一点,里面竟露出一截早已腐烂的木板。板后不是墓砖,而是夯得很硬的灰土。
“像工道封口。”周野说。
小伍凑过来:“修坟的人走的?”
“也可能排水。”
他想起外面那道只有右墓才有的旧排水沟。
如果这两处真是同一套墓,为什么排水只照顾右边?如果不是同一套,铜牌上的两个方块又为什么并排标出来?
问题越来越多。
两个人没有工具能整块挖开,只能从砖龛边缘试。小伍负责把碎土装进旧布袋往墓室角落搬,周野用短铲刮。挖不到半尺,土里就出现细碎木屑,还有一条拇指宽的空隙。
冷风从里面渗出来。
非常弱,但确实有。
小伍把脸贴过去:“外头?”
“别用脸试。”
周野把蜡烛拿来。
火苗靠近缝隙后,明显朝里偏了一下。
“风往那边走。”小伍说。
“说明后面通。”
“那还等啥?”
周野却没马上扩大。他用木棍往缝里探,只进去不到一尺就碰到砖。换个角度又能继续,说明后面不是直洞,很可能拐弯。
这让他稍微放心。
直通外坡的洞容易被人从外面堵,弯曲的旧工道反而可能藏在地层里面。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极轻的一声。
沙。
小伍马上抬头:“他们又在上面?”
周野关掉手电。
两个人一起静下来。
隔着堵死的入口,隐约有脚踩冻土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有人站在外面。
小伍张嘴就要骂,被周野捂住嘴。
外面的人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往里砸东西,只停了十几秒,随后脚步慢慢远去。
这不是为了杀他们。
至少现在不是。
更像是想看他们能不能自己出来。
周野突然想起第一墓外等待的杜老七,心里那种被人当工具用的感觉重新冒了出来。
外面很快安静。
这比有人骂回来更让人发冷。
周野靠着墙喘了几口气,转身看墓里那截蜡烛。
火苗还在,却又矮了一点。
小伍也看见了。
“哥。”
“别喊了,省气。”
“那现在咋办?”
周野把手电转向右墓那只满是耗子粪的砖龛。
刚才耗子能从墙缝钻出去。
空气也一直在流动。
说明这里还有别的通路。
“找耗子从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