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全世界的报纸头版，都只印了一行字。
“反世界政府联盟，正式成立！”
“革命军首领龙，出任首任盟主！”
消息一出，四海震动。
一个盘踞了八百年的庞然大物，第一次，被人正面站到了对立面。
……
而在极灭领地的王宫里，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
消息传进来时，林奇正半躺在软榻上。
窗外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薄纱，落在殿内的地砖上，暖融融的。
伊莲娜坐在他身旁，纤细的手指，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按着。
她按得很认真，力道却小，像是怕弄疼了他。
犹豫了很久，她才轻声开口：
“王……我们真的，不加入那个联盟吗？”
“那可是，全世界反对世界政府的力量啊。”
“这会儿，大半个海，都插着他们的旗子。”
林奇闭着眼，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没看透事情的本质。”
“经过跟它那一战，伊姆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纵横大海、无人能制。”
“可它的根，还在。”
“没有真正的神级战力在背后撑着，那些人就算绑在一起，在世界政府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那片海。
“用不了多久。”
“他们就会明白，自己这个联盟，有多可笑。”
伊莲娜低下头，没再问。
她只是安静地按着肩，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事。
按着按着，她的手，慢了下来。
过了半晌，她忽然红了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王……”
“我、我又怀孕了。”
林奇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她。
那双向来冷得像冰的眸子里，罕见地，泛起了一点别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
“这段时间，把政务都放下。”
“好好休养。”
“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去办就行。”
伊莲娜怔怔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那座破败的王宫里，这个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她想要什么。
她当时，什么都没要。
只要了这个男人。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那副样子。
可她，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她用力点头。
“嗯。”
……
接下来的半年。
反世界政府联盟的旗帜，插遍了大半片海域。
各地揭竿而起，海军节节败退。
一时间，仿佛这尊盘踞了八百年的庞然大物，真要塌了。
消息一天比一天热。
街头巷尾，酒馆港口，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
时代，要变了。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
五老星联名，向整个联盟宣战。
“找个地方，做个了断。”
联盟，应了。
半个月后，双方在一片无名的小岛上，摆开了阵势。
百万海军列阵于海面，屠魔令的母舰，排成了黑压压的一线。
联盟这边，旗帜如林，喊杀声震天。
双方都在等。
等那一场，决定这个时代走向的大战。
龙站在最前线。
他望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舰队，心里忽然想起了很多。
想起大夏那些排着长队报名的人。
想起新世界里，那些把存了几十年的粮仓，一扇扇打开的小岛。
想起那些第一次不用活在天龙人脚底下的人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战，退无可退。
可结果——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
联盟的大军，便全线崩溃。
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只知道海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门开的那一刻，天上地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然后，最前面的三支舰队，连同船、连同人，一起被抹掉了。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没有残骸。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联盟的阵列里炸开。
刚才还旌旗蔽日的大军，转眼就丢盔弃甲，四散而逃。
连那些站在最前线的强者，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一点褪尽。
因为——
伊姆出手了。
那道，自八百年前，便端坐于天穹之上的意志。
第一次，走下了神座。
神，不再端坐于天上。
它开始，正视这片大海了。
无名海域。
死寂。
那扇横亘于天海之间的“门”彻底张开之后，整片战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炮火、海浪，乃至百万大军仓皇奔逃时发出的嘶吼，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门内没有光，也不是黑暗。
那是一片连视线都无法停留的空白。
最前方三支舰队已经不见了。没有木屑，没有血，也没有一具尸体，唯有几圈尚未散去的涟漪，证明那里刚才还停着上百艘战舰。
龙站在断裂的旗舰船首，瞳孔缩成针尖。
“不是摧毁……是把存在本身擦掉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让身旁的萨博遍体生寒。
下一瞬，那扇门中再次泛起一圈苍白波纹。
“散开！”
龙猛地抬头，双臂向两侧张开。
轰——！
方圆数十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继而化作上百道贯穿海天的龙卷。残存舰队被狂风粗暴卷起，向四面八方抛飞。
几乎就在它们离开的下一秒，一道无声白痕贴着海面扫过。所过之处，大海齐齐矮下去百米。
不是海水被蒸发，而是那一部分空间连同其中的一切，被从世界上整齐挖走了。
远处海水迟滞半息，才轰然向空洞倒灌。万丈巨浪冲天而起，将无数战舰掀得如同暴雨中的枯叶。
“救命！船要翻了！”
“舵手呢？快转舵！”
直到远离那扇门，声音才重新回到众人耳中。
凯多踩着雷云腾空而起。他看了一眼麾下消失的舰队，脸上的肌肉一点点扭曲。
“装神弄鬼的东西！”
青色龙鳞疯狂生长，庞大身躯迎风暴涨。仅仅几个呼吸，一头遮天蔽日的青龙便盘踞在铅灰色云层之下。
“老子可是百兽凯多！”
“降三世——引奈落！”
青龙重新化作人形，双手握住八斋戒，霸王色形成的黑红雷霆犹如千万条狂蛇，朝门内那道模糊身影轰然砸落。
这一棒，曾经砸碎山岳，劈开大海。
可当狼牙棒触及门前那层苍白波纹时，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八斋戒的前半截，消失了。
断口平滑如镜。
凯多脸上的狞笑第一次僵住。苍白波纹顺着断裂的狼牙棒继续向上，擦过他的右臂。
大片龙鳞连同血肉凭空消失，森白臂骨暴露在空气中。伤口没有流血，无论凯多如何催动生命力，那块消失的血肉都没有半分愈合迹象。
“凯多！”
大妈脚踏雷云冲来，拿破仑卷起炽热烈焰，狠狠斩向苍白波纹。
香克斯同时拔出格里芬。
两道足以撕裂岛屿的霸王色斩击汇为一线，终于将那层波纹撞得微微凹陷。
但也仅仅只是凹陷。
门后的身影甚至没有动。
“低等生灵。”
一股没有温度的意志，同时落进所有人的脑海。
无数实力稍弱的士兵眼球翻白，脑浆被那股意志震碎，当场栽进大海。
伊姆没有开口。那四个字，本身就是它的目光。
“贼哈哈哈……”
黑胡子站在一块碎裂甲板上，笑声已不复以往张狂，额头更是渗出冷汗。他的右手悄然化作浓郁黑暗，沿着海面向门的下方蔓延。
没人注意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正从门框上缓缓脱落。
龙同样没有注意。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那道向前迈出的影子上。
一步。
仅仅一步。
整片海面便向下塌陷，残余舰队上的所有人双膝一软，成片跪伏。大妈的膝盖砸碎雷云，凯多依靠狼牙棒残柄支撑，才没有彻底跪下。香克斯手中格里芬嗡鸣不止，嘴角已经溢出鲜血。
龙的黑色风衣被压得紧贴身体，双脚深深踩进甲板，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伊姆的意志再次降临。
“交出林奇。”
“余者，可活。”
海面之上，无人回答。
龙缓缓抬头，看向那扇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门。
他们输了。
从那扇门开启的一刻起，这便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屠杀。
“所有人，撤退。”
龙的声音顺着狂风传遍战场。
“能走多少，走多少。”
“我们留下。”
香克斯侧过脸，独眼看了他一瞬，随即笑了：“正有此意。”
凯多抹去嘴角的血，大妈重新握紧拿破仑。
黑胡子低着头，掌心黑暗已经悄然包住那块门框碎片。
远处，正在撤退的联盟士兵回头看见这一幕，混乱的队伍竟然短暂安静下来。
这些人来自不同国家，过去甚至互为仇敌。有人是海贼，有人是革命军，也有人只是被贵族逼得拿起武器的普通农夫。一个时辰前，他们还相信凭借百万大军，能够亲手推翻世界政府。
现在他们才明白，自己所谓的勇气，在那扇门面前轻得像纸。
“不要停！”
萨博踩在桅杆上，朝所有人嘶吼。
“龙先生他们不是在替你们送死！活下去，把今天看见的一切告诉其他人！”
一名失去半条手臂的年轻士兵咬住绷带，重新抓紧船桨。更多人随之俯下身体，拼命划动早已断裂的木桨。
他们不再幻想胜利。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身后那五个人白白留下。
龙听见渐渐远去的划桨声，绷紧的嘴角终于松开一分。
革命从来不是某一位英雄创造的神话。只要这些火种能够活着离开，今天的失败便还不算终点。
五位站在大海顶点的强者，在这一刻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而在他们前方，伊姆终于走出了那扇门。
第198章 群皇联手，仍不敌神
没有人能看清伊姆的真正模样。
它像一个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又像一团被强行捏成人形的阴影。宽大衣摆垂落海面，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只有那双眼睛。
猩红、冰冷，瞳孔深处套着一圈又一圈细密圆环。
那双眼睛扫过战场时，正在撤离的几十万士兵同时感到胸口一滞，仿佛灵魂被一只手攥住。
“别回头！”
马尔科展开青色火翼，在舰队上空疾掠。大片再生之炎化作火雨，落在那些七窍流血的士兵身上，勉强护住他们濒临破碎的意识。
“向东撤！不要挤在一起！”
贝克曼连续开枪轰碎拦路的海军战舰，为联盟残军清出退路。
海军没有追击。无论大将还是普通士兵，此刻都跪伏在甲板上，连仰望伊姆的勇气都没有。
“动手！”
龙一声低喝。
五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爆发。
香克斯最先出剑。他将所有霸王色压入格里芬的刀锋，向前斩出一道极细红线。红线所过之处，空间如纸张般向两侧裂开。
凯多紧随其后。断裂的八斋戒被霸王色重新补全，青龙之力与武装色汇聚在残柄上，化作数百米长的黑红巨柱。
大妈燃烧寿命，霍米兹烈焰缠绕长刀，与凯多再度斩出合击。
“霸海！”
另一侧，黑胡子双拳砸向虚空。
“震震·天地崩裂！”
咔啦啦——！
海洋、天空，乃至伊姆身后的神罚之门，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纹。
最后出手的是龙。
他没有攻击伊姆。无数狂风在手中被压缩成一根近乎透明的长矛，绕过伊姆身体，直刺那扇门与现实连接的位置。
轰隆！！
五位皇级强者的力量同时爆发。半片天空被光焰吞没，海面向下凹陷出直径数十里的巨坑。外围数百艘军舰即便提前撤离，仍被余波掀飞到了半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神罚之门第一次剧烈摇晃，吞噬万物的苍白波纹也终于被撕开一道缺口。
“成功了？”萨博眼中亮起希望。
“不。”马尔科的声音干涩，“看那里。”
翻滚的能量乱流中，一只苍白手掌缓缓探出。
它没有伤口，没有血，甚至连一粒灰尘都未沾上。
伊姆五指合拢。
漫天剑气、霸王色雷霆、震动波纹与龙的风矛，竟然同时向它掌心坍缩。不过一个呼吸，那些足以毁灭数座岛屿的力量，便被压成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伊姆屈指一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