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球消失。
下一秒，万米之外的海域无声塌陷。十几座荒岛连同周围海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彻底化作虚无。
凯多瞳孔骤缩。
伊姆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甚至不是移动，而是省略了从远处来到近前的过程。
苍白手掌轻轻按在凯多胸口。
“蝼蚁。”
砰！
百米高的龙人之躯瞬间弓起，胸膛大片鳞甲凹陷。凯多化作青色流星，撞穿七艘战舰，最后砸进海底。
香克斯从侧后方一剑斩向伊姆脖颈。
伊姆连头都没有回，两根手指便夹住格里芬。名刀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一道裂纹从刀尖迅速蔓延到护手。
“人类的意志，短暂，而无用。”
苍白波纹顺着刀身袭来，香克斯果断松手后退。格里芬在半空寸寸消失，连一点铁屑都没有剩下。
大妈的霍米兹同时扑向伊姆。那些被赋予灵魂的雷火刚一靠近，便像见到天敌，发出凄厉惨叫，自行从拿破仑与普罗米修斯体内逃出。
伊姆只是看了一眼，数万灵魂齐齐熄灭。
大妈脸色惨白，张嘴喷出鲜血。
“就是现在！”
龙骤然出现在神罚之门下方，右手狠狠贯入刚被撕开的缺口。狂风顺着门后通道疯狂倒灌，门框剧震，连接现实的锚点第一次浮现。
那是一枚埋在虚空深处、不断跳动的黑色眼球。
龙五指化作利爪，扣住眼球。
“给我——断！”
鲜血从他的眼角、鼻孔和耳中同时涌出。整条右臂在规则反噬下寸寸崩裂，但那枚眼球终究被他扯离原位半尺。
神罚之门猛地闪烁。
伊姆第一次转身。
“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苍白手掌隔空落下。
香克斯撞开龙，用后背硬生生承受这一击。大片血肉消失，森白脊骨清晰可见。他却借着那股力量抓住龙，两人同时坠入翻滚海浪。
“撤！”
龙用最后的力气引爆整片海域的风场。数百道通天水墙升起，将伊姆与联盟隔绝。马尔科俯冲而下，抓住重伤二人，冲向远方。
大妈从海底捞起凯多，雷云全速逃离。
黑胡子最后看了一眼伊姆，掌心那块黑色碎片已经被暗暗果实彻底吞没。
“贼哈哈哈……神的力量，老子收下了。”
黑暗一卷，他与海贼船同时消失。
伊姆没有追。
风暴之外，残军仍在亡命航行。
有些军舰失去船帆，便由能力者拖着前进；有些船身已经断成两截，士兵便把木板绑在一起，在海面搭成简陋浮台。没人知道伊姆为什么没有继续屠杀，也没有人敢庆幸。
马尔科落在一艘医疗船上，将龙和香克斯放下。青色火焰刚刚覆盖二人的伤口，便被一股黑色力量排斥出来。
“治不了。”
他的脸色第一次如此难看。
香克斯趴在甲板上，后背血肉模糊，却仍勉强睁开眼：“先救其他人。”
“你的脊骨都快断了！”
“我还死不了。”
龙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几乎破碎的右臂，脑海中反复出现的，却是林奇半年前离开荒岛时那个毫不在意的背影。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林奇不是在赌气。
那个人从一开始便知道，他们建立的联盟根本承受不起真正神明的一击。
它静静悬浮在门前，猩红目光穿过数百里海域，扫过每一个逃亡者。一枚枚肉眼不可见的黑色印记，无声烙进他们灵魂。
“去吧。”
“带我，找到他。”
第199章 一战打碎半年战果
联盟败了。
不是惨败。
而是连与对方站在同一座擂台上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开战前，联盟拥有战舰两千余艘，来自一百三十七个国家的精锐军队超过百万。四皇、革命军以及无数新世界豪强齐聚，旗帜铺开时几乎遮蔽海面。
一个时辰后，逃出来的战舰不足八十艘。
消息传遍世界，只用了半天。
世界政府没有掩盖战场画面。他们将影像剪辑成十分钟的映像电话虫直播，投放到每一个加盟国、每一座海军基地、每一处正在发生叛乱的城市。
画面里，联盟舰队成片消失。凯多被一掌打入海底，香克斯的名刀在两根手指间化为虚无，最后是龙带着残军狼狈逃离的背影。
画面下方只有一行血红大字。
【反抗神明者，终将被神明抹去。】
东海，一座刚刚推翻旧王室的国家。
广场上挤满衣衫褴褛的平民。半个月前，他们亲手砸碎世界政府的旗帜，将压榨了他们几代人的贵族赶出王宫。
可现在，望着屏幕里那扇抹去百万大军的门，所有人手中的武器都在颤抖。
“我们……真的能赢吗？”
一名年轻人松开手，染血长矛掉在地上。
没有人回答。
当天夜里，这个国家重新升起了世界政府的旗帜。
类似的事情，在四海各处同时发生。短短三天，二十九个宣布脱离世界政府的国家重新递交效忠书。负责当地起义的革命军干部遭到出卖，被钉死在城墙上。
海军尚未出动，恐惧便替他们夺回了过去半年失去的大部分土地。
“神……”
世界各地，无数人重新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信仰，而是因为绝望。
新世界，一座废弃的革命军基地。
潮湿地下大厅里躺满伤员。药品早已耗尽，军医只能将旧衣服撕成布条，用滚水煮过后包扎伤口。
龙躺在最深处的石床上。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布满黑色裂纹，像一件被摔碎后勉强拼起的瓷器。裂纹仍在向胸口蔓延，每前进一寸，龙的气息便虚弱一分。
香克斯坐在旁边，后背缠满绷带，血刚止住，又从布料下渗出。
“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三天。”马尔科收回燃烧青炎的手，脸色难看。
再生之炎能修复伤势，却无法驱逐伊姆留下的规则。
凯多坐在角落，胸膛深深凹陷，手中难得没有酒。大妈也安静得反常。
这群曾经站在大海顶点的人，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弱者”两个字的滋味。
“去大夏。”
龙突然睁开眼。
萨博下意识上前：“龙先生，你醒了？”
“带所有还能动的人，去大夏。”
龙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
大厅里安静下来。
当初在荒岛上，正是他第一个反对林奇担任盟主。现在联盟支离破碎，他们却要去求那个被自己拒绝的人。
没人说得出这句话。
凯多忽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
“有什么丢人的？”
他擦去嘴角酒液，咧开满是鲜血的牙齿。
“弱者向强者低头，这不是大海上最正常的规矩吗？”
“老子早就说过，那个位置应该给林奇。”
香克斯沉默许久，也缓缓站起。
“走吧。如果这片海上还有人能挡住那扇门，只能是他。”
五天后，三十七艘伤痕累累的战舰出现在大夏领海外侧。
没有遮天蔽日的旗帜，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曾经席卷大半个世界的联盟，像一群战败流民，安静等待大夏海防军检查。
王宫高处。
林奇站在窗前，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热茶。伊莲娜披着柔软外衣，坐在不远处的软榻上。她的小腹还未显怀，脸色却比往日柔和许多。
“王，他们是来求援的吗？”
“是。”
“那你会帮他们吗？”
林奇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王城与港口，落在那一艘艘残破战舰上。在他的感知中，每一名逃亡者的灵魂深处，都藏着一枚细小黑眼。
那些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不。”
林奇放下茶杯。
“他们不是来求援的。”
“他们是来给伊姆带路的。”
伊莲娜脸色微白，下意识将手放在小腹上。
“那要不要把他们拦在国境外？”
“不必。”
林奇转身替她拢好披在肩头的外衣。
“伊姆既然已经留下坐标，他们停在哪里都一样。与其让那东西在大夏外围打开门，不如把所有坐标放在我眼皮底下。”
窗外街道上，大夏百姓正有序进入避难所。没有争抢，也没有人跪地祈求神明宽恕。铁匠铺仍在锻造武器，军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向城墙。
世界各地都被伊姆吓得重新低头，唯独这里，没有一面世界政府的旗帜升起。
不是大夏的人不害怕。
而是他们知道，自己的王还站着。
一名年迈妇人经过王宫外的广场，忽然朝高塔方向弯腰行礼。更多人看见她的动作，也跟着停下脚步。
林奇隔着玻璃看了片刻，平静移开目光。
“让泽法开城门。”
“既然他们把灾难带来了，就得留下来把这场仗打完。”
港口外，一艘联盟战舰终于获准靠岸。
舷梯放下时，没有欢呼迎接，只有一队沉默的大夏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走上甲板。几名海贼本能地护住腰间武器，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意他们过去的身份，只按照伤势轻重将所有人依次抬走。
一名革命军士兵望着远处整齐的城防与粮仓，喃喃道：“这就是我们半年前不敢交到林奇手里的力量？”
旁边的老海贼苦笑。
“不。”
“这恐怕是人家一直拥有，只是从没需要我们承认的力量。”
甲板上，无人再说话。
第200章 现在，谁才是盟主？
大夏王宫，议事厅。
同样的长桌，同样的一群人。可与半年前相比，所有人的位置都变了。
龙坐在轮椅上，右臂被黑色绷带包裹，气息虚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香克斯失去了格里芬，腰间只挂着一柄普通长刀。凯多胸前缠着厚重锁链，用外力固定凹陷骨骼。大妈坐在对面，脸色阴沉，却没有索要甜点。
他们身后，是马尔科、萨博、贝克曼等联盟残存强者。
长桌主位空着，没人敢坐。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议事厅大门向两侧打开。林奇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衣，双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进大厅。泽法、巴雷特、古伊娜、艾尼路跟在身后。
没有霸气，没有威压。
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长桌两侧所有人都下意识站起。
林奇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
最终还是龙打破沉默。
“联盟败了。”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为此前的决定辩护。
“伊姆掌握的力量，已经超出我们的认知。继续各自为战，所有人都会死。”
“所以，我代表革命军以及联盟残部，请求大夏加入战争。”
林奇看着他。
“不是加入，是接管。”
龙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奇靠上椅背，平静扫过众人。
“我可以救你们，也可以接下这场仗。”
“但从现在开始，不再有什么四皇的舰队，也没有革命军自己的战线。”
“第一，联盟全部军权交给泽法。所有军队统一编制、统一调度，拒不服从者，滚出大夏。”
泽法站在林奇身后，面无表情。
龙第一个点头：“可以。”
“第二，所有势力公开情报、航线、兵力和储备。谁敢藏着底牌等别人送死，我先杀谁。”
香克斯沉默片刻，也点了点头。
大妈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万国的东西，凭什么全部交给你？”
林奇侧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大妈身下座椅无声化作齑粉。她肥胖的身躯僵在半空，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掐住脖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可以不交。”
“现在离开。下次伊姆找到你，我不会再救。”
大妈脸上的肥肉抽搐几下，最终还是咬牙坐回凭空凝聚的新椅子。
“……老娘答应。”
“第三。”林奇收回目光，“战争期间，不许劫掠平民，不许屠杀拒绝参战的岛屿，更不许用普通人填战线。”
“谁坏了大夏的规矩，我不管他是皇帝、军队长还是英雄，全部处死。”
这一次，没有人反对。
凯多忽然笑了起来。
“唔咯咯咯！说到底，这不还是盟主吗？”
他双手撑着长桌站起。
“老子没意见。从今天起，这场仗听你的。”
龙望着林奇，眼中闪过复杂，最终低下头。
“革命军，也接受。”
半年之前，他们担心林奇权势过大，担心这个联盟变成他一个人的王国。半年之后，他们亲手将当初拒绝交出去的权力，送到了林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