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那只是它投过来的一缕意志。”
场面，彻底静了下去。
那种静，不是没人想说话。
是没人能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七天七夜。
红土大陆上空那场没人看见、却让整个世界都感觉到了的战争。
东侧裂开三百里的断崖，钉在天顶三十六个时辰的太阳，集体出逃的无风带海王类，还有玛丽乔亚头顶那片，被硬生生劈开的天空——
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从那段日子里，活着走出来的。
他们太清楚，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也太清楚，自己做不到。
所以，没人不服。
可正因为都没人不服，龙才更不想点这个头。
他盯着林奇，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这个人，太强了。
强得不像一个盟友，倒像一件，随时能把整个联盟捏碎的东西。
他有一整个国家。
有一支让海军都忌惮的军队。
有泽法那样的老帅为他掌兵，有道格拉斯那样的狂徒为他执刀。
而现在，他自己，已经是准神级。
如果再让他，坐上盟主的位子……
这个联盟，到底是为了对抗世界政府，还是为了成全，他一个人的野心？
这问题，龙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问了很多遍。
答案只有一个。
不敢赌。
而跟他想到一块儿去的，还有另一个人。
香克斯。
这位红发男人，从开场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靠在最边上，手里拎着个酒壶，慢悠悠地喝。
可他的眼睛，一直落在林奇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欣赏。
一个纯血的人类，能把自己逼到“准神级”，八百年里，还是头一个。
可也有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只有老船长才有的直觉——他太清楚，一个从不把规则放在眼里的人，一旦坐上最高的位置，会把这个时代，带去什么地方。
那未必，是大家想要的。
所以，当龙开口的前一瞬，他就已经张了嘴。
“我反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干脆得没有半点余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龙也开口：
“我也反对。”
两个声音，叠在了一起。
一时间，岛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革命军和四皇——这两拨，本该最不对付的人，竟然在同一个问题上，站到了一处。
龙说完，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他心里清楚，自己反对的，不是林奇的实力。
拒绝一个最有资格的人，本身就意味着，这个联盟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缺了一根最硬的骨头。
可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要的，是一个能一起往前走的同盟，而不是一个，随时会被掀翻的舞台。
黑胡子嗤了一声，跟着插了进来。
“老子也不同意。”
他舔了舔嘴唇，独眼里满是算计。
“这小子要是当了盟主，往后谁还听老子的？贼哈哈哈——”
他笑得还是那副样子，可眼底，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太清楚，那种人坐上高位之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像他这样的人。
大妈撇着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
“我也不看好他。”
“太年轻，太冲动，做事只看心情，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却扫过了自己那几个孩子。
她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只有她自己清楚。
只剩下一个人，没表态。
凯多。
他一直站在最外围，抱着酒葫芦，像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此刻，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淌，他随手一抹。
“我同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
“强者为尊。他打过伊姆，这个位子，就该是他的。”
“你们谁不服，先来跟我打一场。”
没有人接话。
四比一。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林奇看着这一幕，半点也没恼。
他甚至笑了笑。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耸了耸肩。
“既然各位不同意。”
“那我对这个同盟，其实也没什么兴趣了。”
他顿了顿，很随意地补了两个字。
“再见。”
龙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起身。
“等等——”
“林奇！局势不是你一个人——”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林奇身边的空气，已经像水面一样，轻轻一荡。
他伸手，很自然地，牵住了身旁伊莲娜的手。
伊莲娜还没反应过来。
她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下意识地反握住他。
她的手心，是热的。
而他的，是凉的。
她忽然有点心慌，抬头去看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和平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她跟了他这么多年，还是从那点细微的地方，读出了一句——
这里没意思，走吧。
两个人的身影，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寸一寸淡去。
先是边缘模糊，然后是人形散作光点，最后——
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寒气。
荒岛上，只剩下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旗帜，和一群人，难看的脸色。
……
“这个疯子！”
黑胡子气得一拳砸碎了身旁的礁石，碎石四溅。
龙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出声。
他望着那片空掉的地方，眼底的情绪，一时沉得看不真切。
他其实知道，林奇为什么走。
不是恼。
是根本看不上。
那点“盟主”的名头，在那个人眼里，恐怕从来都不算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凯多。
“既然他走了。”
“那这个盟主，只能从你我之间出。”
凯多放下酒葫芦，站起身。
那股沉睡了整场的凶戾，终于从他身上，一寸一寸地爬了出来。
“正合我意。”
……
那一战，打了一天一夜。
岛上的人后来回忆时都说，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凶的一场架。
两个人从滩涂打到山顶，又从山顶打到海里。
海水被劈开又合拢，乌云被撕开又聚拢。
整座荒岛，硬生生裂成了三块。
岸边观战的人，谁都没有插手的资格。
贝克曼点了烟，看着远处那道劈开的浪， quietly 把烟摁灭了。
马尔科站在最前面，那对青色的火焰翅膀，始终没有展开。
他知道，这一场，没有他出手的余地。
最后，是龙赢了半招。
他一只手按在凯多的龙角上，喘着粗气，一字一句地说：
“同盟，不是给你打架的地方。”
“你要打，等打完这个世界政府，我随时奉陪。”
凯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
“行。”
“这个盟主，老子认了。”
反世界政府联盟，就此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