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那就开始吧”的尾音还没散尽，一阵粗粝的大笑，就先撕开了岛上的死寂。
黑胡子把双手往腰带上一撑，仰着头，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贼哈哈哈——既然要选盟主，那这个盟主，实力总得能服众吧？”
他咧开一口缺了牙的嘴，独眼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闪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子觉得，我就挺合适。”
话音落地，岛上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空气，又猛地紧了三分。
这座岛很小，也很旧。
小到在海图上只是一个浅浅的点，旧到连滩涂上的石头，都被海风磨得没了棱角。
可就是这么一块地方，今天，却站着这个时代最不该同时出现的一批人。
一面，是革命军的黑色旗帜，在海风里翻卷。
一面，是四皇的旗帜。
还有一面，是大夏的黑底金纹。
三面旗，隔着十几步空地，谁都没有先动。
海风从岛的那一头吹过来，卷着咸腥的气味，把人的衣角都吹得鼓了起来。
没有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这一句话，会决定这个时代，往哪边走。
站在礁石上的龙，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早就料到，这个“盟主”的位置一抛出来，第一个跳出来的，必然是蒂奇。
四皇之中，野心最大的就是他。
当年为了那颗黑暗果实，他能在白胡子的船上装孙子，一装就是几十年；为了震震果实，他能在顶上战争里，亲手从自己“老爹”的坟头上，把果实挖走。
这种人，天生就是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
他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能把整个时代攥进手心的机会。
不远处，鹰眼米霍克抱着黑刀，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他来说，谁来当这个盟主，都无所谓。
他今天来，只是想看看，这片海上，还有没有值得他拔刀的人。
贝克曼把抽了一半的烟摁在礁石上，火光一闪，灭了。
马尔科的拳头，却在袖子底下，一点一点攥紧了。
那两撇金黄色的胡子。
那口缺了牙的笑。
那条在顶上战争里，一脚踩碎了“老爹”尊严的命——
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冷冷地插了进来。
“别逗我笑了。”
萨博抱着手臂，站在革命军那一列的最前面，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一个能对自己父亲动手的人，凭什么服众？”
这一句不重，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过去。
岛上的风，都好像慢了半拍。
黑胡子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萨博没有停。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双独眼，一字一句：
“你的实力，确实很强。”
“可在这里——”
“你连前三，都排不进去。”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狠。
因为它不是情绪，是事实。
在场的强者里，凯多能跟他掰手腕，香克斯跟他隔空对过一刀也没落下风，更别说那个从头到尾，靠在一角削苹果的人。
萨博说这话的时候，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他想起那个戴着草帽、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弟弟。
想起那场，把整个马林梵多都染红了的战争。
想起那个倒在血泊里，还在笑着说“我这一生，没有遗憾”的男人。
有些账，是时候算了。
黑胡子周身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那股独属于四皇的杀气，像涨潮一样漫了过来，连脚边的海水，都开始不安地翻涌。
滩涂上几只海鸟扑棱棱地飞起，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他死死盯着萨博，独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
“也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现在跪下求饶，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还能饶你一命。”
萨博的指尖，缓缓抬起。
一簇龙爪般的火焰，在他掌心里燃了起来。
那火没有温度，反而带着一种骇人的压迫——像是把空气本身，都烧得开始扭曲。
他早就想杀这个人了。
既然对方把脸送到了跟前，那就没什么好忍的。
火，正要脱手。
“住手。”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是龙。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萨博身侧。
那只手按得很稳，力道却不轻，像是一座山，轻轻压了下来。
萨博顿了顿，侧过头。
他看见师父的侧脸——没有怒，也没有恼，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那簇火，终究还是被他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是。”
龙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整片空地，越过一顶顶旗帜，最后，落在了靠在一块礁石上的那个身影上。
“林奇。”
“你怎么看？”
一时间，岛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这道目光，挪了过去。
那个人，从头到尾，就没参与过这场争论。
他正靠在礁石上，手里不知从哪摸来一颗红苹果，低头咬了一口。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一样的沉寂里，清楚得有些过分。
林奇慢慢地嚼着。
黑色的风衣下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
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那张脸，却干净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其实早就听腻了。
这些人争的，从来不是“谁来带头对抗世界政府”。
争的，是谁能坐得更高，谁能在战后，分到更多。
他抬眼，扫过一张张脸。
龙的沉稳，香克斯的从容，凯多的凶戾，大妈的算计，还有黑胡子眼里，那点几乎藏不住的贪。
真有意思。
然后，他笑了。
“这还不简单。”
他随手把苹果核往海里一丢。
“直接选我不就行了。”
这句话一出，岛上连风都停了。
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
就连那位从头到尾都半阖着眼的鹰眼，睫毛也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站在他身旁的金发女人——伊莲娜——愣了一下，小声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
“没事。”
林奇低头看她一眼，语气很轻。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众人，摊了摊手。
“论实力，我第一。”
“论功绩——”
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
“我打败过伊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