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王景轩就起来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走到灶房里。
灶膛里还有昨晚的余烬,红通通的,他把柴火拨了拨,添了几根新柴,火苗慢慢蹿起来。
蟹黄和蟹肉还放在原来的地方,盖着纱布,一点没动。
他掀开看了看,蟹黄还是金灿灿的,蟹肉还是白嫩嫩的,闻着就鲜。
他把那两盆东西端出来,放在灶台上。
母亲也起来了,披着衣服走进来,看见他已经在忙活了,愣了一下:“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王景轩说,“妈,您帮我烧火,我来熬。”
母亲点点头,坐到灶边,开始添柴。
锅烧热了,王景轩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是年前从供销社买的豆油,金黄色的,倒进锅里滋滋响。
油热了,他把姜片放进去,炸出香味,然后把蟹黄倒进去。
金灿灿的蟹黄在油里翻滚,香味一下子炸开了,飘得满灶房都是。
母亲吸了吸鼻子:“真香。”
王景轩没说话,专注地看着锅里的蟹黄,慢慢翻炒着。
蟹黄容易糊,火候要掌握好。他不敢大火,只敢用中小火,慢慢熬着。
熬了十来分钟,蟹黄的香味越来越浓,颜色也变成了深金色。
他把那一小包香料倒进去,继续翻炒。
八角的香,桂皮的香,香叶的香,花椒的香,混着蟹黄的鲜,那味道简直能把人馋死。
母亲在旁边烧着火,时不时吸一下鼻子。
二妹和三妹也被香味勾起来了,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站在灶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哥,能吃了吗?”三妹问。
“等会儿。”王景轩头也不回,“还没好。”
又熬了十来分钟,蟹黄里的水分差不多熬干了,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王景轩把蟹肉倒进去,继续翻炒。
蟹肉比蟹黄容易熟,熬一会儿就行。他一边炒一边看着火候,生怕糊了。
又熬了十来分钟,蟹黄和蟹肉完全融合在一起,油亮亮的,香味浓得化不开。
王景轩尝了一小口,闭着眼睛品了品。
咸淡正好,鲜味够足,香料的味道也融合进去了。
比他想象的好。
他熄了火,把锅端下来,晾在一边。
二妹和三妹围过来,踮着脚往锅里看。
“哥,能吃了吗?”
“能了。”
王景轩拿了个小碗,给她们一人盛了一小勺。
两个丫头接过碗,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哥,真好吃!”二妹说。
“比肉还香!”三妹说。
母亲也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好吃。”
王景轩笑了笑,把锅里的蟹黄酱盛出来,装进几个铝制桶里。
这些桶是他年前从静海买的,就是食堂里盛汤的那种大桶,能装十几斤东西。他买了三个,正好够用。
蟹黄酱装进桶里,还热着,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他数了数,一共装了三桶,加起来十二斤多一点。
明天去厂里装瓶,能装六十瓶二两的。
他把桶盖好,放在阴凉的地方,等明天用。
吃完早饭,王景轩把三叔和大伯两家人都叫过来,一起吃了顿早饭。
桌上摆着刚出锅的蟹黄酱,一人一碗白米饭,把蟹黄酱舀一勺拌进去,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二妹和三妹吃得飞快,一碗饭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又去添了一碗。
大伯吃得直咂嘴:“景轩,这东西真好吃,拿到城里卖,肯定有人买。”
三叔在旁边点头:“就是,比咱们这儿的咸菜强多了。”
王景轩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这蟹黄酱,值那个价。
吃完饭,王景轩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去厂里的事。
玻璃瓶,标签,封口机,都在梁厂长那边。
他只要带着蟹黄酱去就行。
他把那三桶蟹黄酱检查了一遍,桶盖盖得严严实实的,不会漏。
又把明天要带的钱、票证、学生证,都收拾好,放进一个布兜里。
母亲在旁边看着他忙活,忽然问:“明天你一个人去?”
王景轩愣了一下,然后说:“嗯,一个人就行。”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让建军跟你去吧,有个帮手。”
王景轩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去大伯家找了建军哥,说了明天的事。
建军哥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说明天一早过来。
下午,王景轩又去了一趟春妮家。
春妮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他来,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跑过来。
“景轩哥。”
王景轩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
“蟹黄酱,刚做的,你尝尝。”
春妮接过那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香。”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眼睛更亮了。
“好吃!真好吃!”
王景轩笑了:“好吃就行。等做出成品来,给你家送两瓶。”
春妮摇摇头:“不用不用,这个就够好的了。”
王景轩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又掏出几块钱。
“春妮,明天我去厂里装瓶,你要是有空,来帮帮忙。一天八块,包吃。”
春妮眼睛亮了:“有空!我有空!”
王景轩点点头:“那明天一早,你到我家来。”
春妮用力点头。
从春妮家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王景轩骑着车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
要是能赶在开学之前卖掉一批,那就更好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起来。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母亲做好了饭,一家人围坐着吃饭。
二妹和三妹还在念叨着早上的蟹黄酱,说比肉还香。
王景轩听着她们说话,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饭,他坐在灶房里,把那三桶蟹黄酱又看了一遍。
桶盖盖得严严实实,油汪汪的蟹黄酱在灯光下泛着光。
他伸手摸了摸桶壁,还有点温。
明天,就是见证成果的时候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还没散尽。
他站起来,吹灭煤油灯,往屋里走。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想着明天的事,想着蟹黄酱的事,想着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