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一双眼眸蒙着浓重水气,哭过的痕迹尚未褪去,模样楚楚可怜,仿佛下一刻泪珠便会滚落下来。
“演武将近,青云宗之内杀气震天,喧嚣扰攘,我根本静不下心修行。赵府远离青云主峰,反倒清净安宁,我只想在此安安静静住上几日,可以吗?只求一间上房,无需旁人伺候。”
赵夫人望着眼前的玉容,心底暗自长叹一声:美色误人。
明明心中对她存有芥蒂,暗自记挂龙珠之事,心底是存着恨意的。可对上这张娇俏凄楚的脸庞,满腔恼恨却怎么也绷不住,怎么都恨不起来。
虽说玉容早已为人妇,还有孩子,可瞧着年岁,也就比自家女儿赵灵汐大上些许,神态模样竟和灵汐一般,带着少女的脆弱感。
几番内心权衡,赵夫人终究是软了心肠,轻轻叹道:“也罢。那便住西侧的偏院吧,那里僻静,少有人来往。”
玉容眼底水光晃动,唇角浅浅漾开一丝谢意,躬身道谢。
玉容留宿赵府的消息很快便传回青云宗。
眼下演武大赛近在咫尺,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场盛会本质就是赵家世家与青云宗两大势力的暗中较量。值此紧要关头,玉容身为青云圣女,反倒离开宗门,跑到赵府的偏院住下,实在太过反常。
大宗主听闻禀报,眉头紧紧皱起,满心疑惑:“大战将至,她偏偏跑到赵家地界暂住,这究竟是何用意?”
宗门上下人人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猜得透玉容的心思。
消息同样落到轮子耳中,他当场怔住。
昨夜他不惜催动三百二十四尊鲛人残魂,万千魂丝尽数侵入玉容识海,原本预想的局面,是玉容被情念彻底裹挟,哭哭啼啼跑到自己面前,不顾一切吐露爱慕、纠缠告白。
可万万没有料到,她非但没有来找自己,反倒住进了赵家。
轮子百思不得其解,心底的算计全盘落空。素来极其看重身份荣誉的他,此刻也顾不上演武总指挥的体面,一把卸下身上威风凛凛的铠甲战袍,便动身径直赶往赵府。
同一时间,赵府内部也炸开了锅。
赵夫人与一众赵家族人同样满腹疑云,心神不宁。
青云圣女,和赵家之间纠葛重重,她就不怕待在赵府,会遭遇暗杀暗算吗?
所有人都想不通,她为何偏偏选择孤身来到危机四伏的赵家。
而此刻的西侧偏院之中,玉容独自静坐屋内。
心底被鲛人魂丝掀起的思念沉沉压着,满脑子都是轮子的身影。
……
演武大赛日渐临近,赵夫人连同一众赵家族人忙得脚不沾地。府中上下大半人都被调出去筹备赛事、打点各方往来应酬,人人奔走劳碌,再也抽不出空闲过来陪玉容闲谈。
偌大赵府,唯独西侧这座偏僻小院安安静静,只剩下玉容一人独坐屋内。
窗外冬日寒风簌簌吹过院落的枯枝,四下少有人迹。她身上披着那件外红内白的雪狐披风,鬓边龙珠流翠钗泛着淡淡的金蓝微光。识海里鲛人残魂的魂丝依旧隐隐搅动,心底时不时泛起对轮子一阵阵酸涩的思念,眼底还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水气。
只是此刻,情爱带来的痛楚被她暂时压下,全副心神都沉入思索之中。
她手肘轻抵桌案,两手托着脸蛋,认真思考。
赵家这道血脉禁制,究竟是何等构造?为何唯独赵家嫡系血脉才能够开启?内里运转的原理又是什么?
明明龙珠已经收在自己的碧玉空间之中,宝物归她,可枷锁还牢牢锁着。得不到解法,那至宝便和一颗普通珍珠没有两样。
先前指望借着和赵夫人多多接触,旁敲侧击。可如今赵府众人全数忙于大赛,根本没有机会详谈。
玉容想得入神,忽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已经来到了这座僻静小院的门口。
轮子已然卸下厚重的铠甲战袍,一身月白锦袍,料子轻软,衬得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少年意气十足,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清俊锐气。
玉容抬眼望过去,一时看得出神。
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底先泛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欢喜,可紧跟着,汹涌的酸楚便席卷上来。望着这般耀眼美好的少年,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自惭,隐隐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光景。
可识海之中,万千鲛人残魂的魂丝还在不住翻腾,她暗自心底叹息。
这些残魂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本该尽数将她的心神占据,让她抛开一切杂念,满心只剩下情爱才对。
可到如今,她依旧还在惦念赵家血脉禁制的事,脑子里总还装着别的谋划,没有完全沉浸。
这体验感不充分啊!
她正兀自心神纷乱,轮子目光落冷彻,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听说你暂住赵府,你难道不清楚,演武大赛近在眼前,倘若赵家落败,族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留在此地,十分危险。”
玉容轻声回道:“我只是……青云宗整日刀光剑影,杀伐之声不绝于耳,处处皆是喊打喊杀。每每入夜,我都心神不宁,夜夜难以安睡,惶惶不安。
我只想寻一处清静之地落脚。可我孤身一人,无处可去,思来想去,便只有想到了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