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容心里隐约清楚,这般汹涌心绪是识海情丝在作祟,如同明知是毒品却甘愿沉沦。
激动、心酸、刻骨思念轮番涌上,她静静躺着,任由泪水滑落,浑身阵阵酸胀。
往日她处处算计求生,从不敢放任情绪,此刻却甘愿沉溺。听见远处剑阵传来的剑鸣,念及轮子,心口阵阵作痛,明知这份想念掺杂外力,依旧甘之如饴。
她要吃撑、吃吐、吃腻、最后反胃,看见就吐。才能永生戒断。
她懂什么叫执迷者悟。
她不是懵懂傻姑娘,她清清楚楚知道这份爱有外力操控,知道是残魂在蛊惑,知道这是陷阱,可她偏要一头扎进去。
旁人的爱:心动、欢喜、想要得到对方。
她的爱:明知是毒药,主动吞服;明知是幻境,甘愿沉沦;不求相守,只求自己尽兴,甚至不惜透支神魂。
空间里,龙傲天长叹一声:“清醒的疯。鲛人残魂还是不够狠啊!真期待种子们长成参天大树,将我淹没的感受。”
柯二道:“主子,这就没苦硬吃。”
柯一道:“这种情况也叫犯贱。”
玉容静卧榻上,细细体味着爱而不得的得失与苦楚,默默落了半晌泪水。
这般心绪纷乱,根本静不下心修炼,她便打算出门走走。
百余名仆婢围上来,替她梳妆盛装。方才哭了许久,她的眼眸依旧浸着一层水光,好似下一刻泪珠便要滚落。日光落进她眼底,折射出粼粼碎光,晃得一旁侍奉的仆人们都不由得眯起眼,难以直视。
玉容换上一身月白为底,裙摆晕染开层层烟紫流云纹的广袖长裙。
衣料是极柔的冰绡纱,薄而不透,领口与袖口绣着淡银的缠枝灵兰,丝线泛着细碎的珠光。
腰间束一条浅紫玉腰带,垂落几缕同色系的紫纱绶带,走动时纱袂轻扬。
将那枚从赵家得来的龙珠流翠钗,稳稳簪在水亮的发髻之上。珠辉流转,衬得她身姿娇俏,容貌雅致动人。
可只要心念一动想起轮子,心口便骤然揪起,酸涩翻涌,眼底便又蒙上一层薄薄雾霭。明明眼眶湿漉漉,似随时要落泪,玉容唇角却偏偏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泪眼含光,笑中藏痛,那副模样,美得惊心动魄,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凄然。
冬日寒风凛冽,寒气扑面,仆婢连忙上前,为她披上一件艳红雪狐披风。
披风外袍是浓烈明艳的正红,织金暗纹在红缎之下若隐若现,外头铺着一层蓬松顺滑的雪狐长毛;宽大的帽沿镶满丰厚雪红狐毛,挡住呼啸的冷风。
披风裹住她月白晕烟紫的广袖流仙裙,浓烈的红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鬓边斜插的龙珠流翠钗,金蓝珠光和艳红披风交相辉映。
玉容伸手拢紧披风的衣襟,身上暖意融融,心底的酸涩却丝毫未减。
玉容踏出殿门,登上备好的马车。车厢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冬日寒风。车轮碾过石板,嘚哒嘚哒一路向前。
她伸手掀开马车的门帘,抬眼望去,朱漆大门上“赵府”两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马车停稳,玉容缓步走下。门童连忙飞奔入内通报。
府内,赵夫人与赵家主听闻来客,皆是心头一惊,万万没有料到玉容会登门。可人家已经到了府门前,礼数上实在无法拒之门外,二人只得匆匆赶出来迎接。赵夫人转头吩咐下人,把赵灵汐打发去铺面柜台值守,而后才满面应酬的神色,迎上前去。
玉容缓步上前,对着赵夫人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夫人安好。上次承蒙府上厚赐,拿了不少物件,今日我特地前来还礼。”
赵夫人心底满是捉摸不透,这青云圣女行事莫测,她实在看不透玉容心中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事已至此,也只能强撑着笑脸应答:“快请里面请。今日夫君外出不在府中,府内便只有我一人,灵汐也正闭关修行,无暇待客,就由我来陪圣女叙话。”
玉容笑意温婉:“能得夫人相伴,已是莫大荣幸。”
一行人迈步走入赵府厅堂。厅堂炭火融融,暖意四下漫开。
玉容神念探入碧玉空间,接连取出五份灵材,一一摆放在案几之上,每样各十株。
“今日前来还礼,备下五样灵草,每样十株。”
她纤手指过案上排列整齐的灵株,缓缓介绍:“七阶仙灵草,炼制成丹药内服,滋养肌理,锁住容颜,延缓肌肤衰老。
七阶凝露藤,榨汁外敷,消褪细纹,令皮肉细腻莹润。
八阶月华灵芝,汲取月华而生,固本养神魂,兼可调养容貌根基。
八阶玉髓幽芽,灵液饱满,用来泡澡沐浴,洗褪尘浊,润养全身骨肉。
八阶流芳云蔓,既可入药也可栽种庭院,花香浸体,久用肉身自带淡淡幽香。”
玉容淡淡补充:“这些大多是昔日我夫君四处游历,费尽心力寻来的。放在青云宗灵气大棚里繁殖,今日只是取出一部分赠予夫人。
七阶尚可勉强存活在上等灵田,那几样八阶灵草,必须安置在灵气极为充裕之地,灵气不足便会枯萎凋亡,夫人要多加留意。”
赵夫人望着案上五份灵草,株株灵气蓬勃,叶片流光溢彩,眼睛瞬间亮了。十株一份,整整五样,这份礼物实在厚重。她伸手轻轻抚过月华灵芝温润的菌盖,难掩心中激动:“圣女竟赠予如此贵重之物,这些灵草,当真都能滋养容颜?”
“夫人看我。这五样灵植炼制出来的丹药,我每日吃一丸,女人的好皮囊是花大价钱养出来的。都是钱财。”
赵夫人望着案上五份灵气氤氲的灵植,眼底满是艳羡,连连叹道:“八阶灵植本就世间罕有,就算倾尽钱财也难以购得,圣女这份礼物实在太过贵重。”
玉容诚恳:“上次登门,我府上拿出去不少珍宝,一直过意不去。
往后若是府上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告知于我,只要我手中有的,我尽数可以拿出来。”
赵夫人闻言心中又是一惊,暗自揣测玉容的心思。
她实在摸不透这位青云圣女,出手阔绰得超乎常理,一边赠出这般天价灵草,一边又这般大方许诺,可偏偏那枚母龙龙珠还在她的头上插着。
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要回来。
厅堂里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赵夫人面上堆起客气的笑意,心里却暗暗打起算盘,试探着问道:“圣女这般慷慨,实在令我受宠若惊。只是不知圣女此番前来,除了还礼,可有别的事情想要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