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斌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骑着一辆公路自行车，把老城区转了一大半。
解放路走了两遍，建设路走了三遍，青年路、文化路、光明路，每一条街的每一个角落，他都放慢速度看过。
看蹲在路边的人，看睡在桥洞下面的人，看那些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没有，都没有他姐。
他掏出手机，翻到张婷的号码直接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张婷的声音带着一种期待已久的急切：
“小斌，找到了没有？”
“没有。”
苏小斌靠在椅背上，腿因为骑了一天车，现在又酸又麻，他用手捶了两下大腿：
“我今天把解放路、建设路、青年路都跑了一遍，文化路也走了两圈，没看到我姐。”
“小斌，今天找不到，明天继续找。”
张婷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句话下面：
“你明天去城西那边看看，老城区不止这一片。”
“妈，我......”
苏小斌想说我明天还有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家里那个躺在床上的父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行.....”
挂了电话，苏小斌把手机扔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坐在奶茶店的角落里，旁边是一对情侣在自拍，前面是一桌学生在打游戏，没有人注意他。
他叼着烟，目光落在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找到姐以后呢？让她自首？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不让她自首，那自己去找她，然后呢？给她点钱？陪她坐一会？
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去找，他妈会疯。
烟抽到一半，他把烟灰弹进奶茶杯里，掏出手机，随手点开了抖胸短视频App。
他的推荐页面很单调，因为他是搞碰瓷的，大数据早就把他摸透了。
第一条视频是一个老太太去碰瓷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学生还没挨到她，老太太就自己倒下，随后就是捂着腿哀嚎。
第二条视频是一个行车记录仪拍下的碰瓷现场，一个老太太慢悠悠地走到车前面，然后突然倒下。
第三条是一个律师在讲碰瓷的法律后果，那个律师在直播间里就是侃侃而谈：
“碰瓷并非单一的法定罪名，而是对故意制造或编造被害假象，非法索取财物这一类违法行为的统称。”
“其案件性质需根据行为人的具体手段、涉案金额及危害后果，分为刑事案件、行政案件和民事纠纷进行界定，并对应不同的处理结果。”
那么碰瓷属于什么案件，首先就是刑事案件。
“当碰瓷行为达到一定的社会危害性，即符合刑法规定的犯罪构成时，将按具体罪名追究刑事责任。”
“最常见的就是敲诈勒索罪，行为人故意制造事故，利用被害人违规，如酒驾、无证或害怕报警的心理进行要挟，或通过纠缠、威胁、软暴力，比如围堵、滋扰强行索要财物，只要涉案金额较大或多次实施，即构成此罪。”
看到这一条敲诈勒索罪，苏小斌的眉头皱了一下，而那个律师还在继续说：
“其次就是诈骗罪，行为人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比如伪造伤情、伪造事故等骗取被害人信任，使被害人产生认识错误而自愿交付财物。”
“卧槽，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苏小斌自言自语一嘴：
“这些律师要不要这么卷？都卷到网上来开视频了？”
苏小斌把这个律师的视频加入了收藏，顺手点了一个喜欢。
毕竟这种东西，哪天说不定自己也能用到，如果自己哪天栽了，到时候自己也知道会被什么样的处罚。
随后苏小斌继续往下划，大多都是关于碰瓷的视频。
只是有很多内容他都看不上，太低级，跟浩哥的高级碰瓷比起来，这些都得叫爷爷。
又划了十几条，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退出App回家，手指却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影子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视频，是一个年轻女人举着手机，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客厅。
在女人的前面，是一男一女，这一男一女，正是陈墨与冯倩倩。
“家人们，有两个人来我家，说要给我送一百万，我不信，你们帮我看看。”
苏小斌眯起眼睛，陈墨是深灰色薄夹克，黑色圆领t恤，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干净利落。
看到这里的苏小斌瞳孔猛然收缩，陈墨，他的前姐夫，那个把他姐害得净身出户，而且把自己苏家也整得倾家荡产的男人。
而在陈墨的旁边，就是黑丝袜，黑短裙，白衬衫，金丝眼镜，高跟鞋的冯倩倩。
苏小斌把视频放大放大再放大，盯着冯倩倩看了10秒钟。
这个女人，第一次在医院见她跟陈墨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有些怦然心动，因为太美了。
此刻在手机上又看到了此人，苏小斌两根手指把屏幕放大也是情有可原。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的呢？好吃不过饺子，好看不过嫂子。
陈墨以前是自己的前姐夫，也算是自己以前的哥，而他的新女人不就是嫂子？
视频里，陈墨举着身份证，声音平稳：
“我叫陈墨，浪漫方舟号的幸存者，这一百万是自愿捐赠，不附加任何条件。”
然后是旅行袋拉开，一捆捆现金露出来。
看着那些红彤彤的纸币，苏小斌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划到评论区，最高赞的评论写着：
“听说，浪漫方舟的遇难者，他每家都要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小斌的呼吸变重，陈墨要拎着一百万现金挨家挨户送？难道他是要做大善人？
如果，如果当初他姐没有跟陈墨离婚.......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没有如果。
他又往下划，又刷到一条陈墨的视频，是另一个角度拍的，配文写着江海好人。
再往下划，还是陈墨，是江海本地资讯账号发的：
“陌生男子拎百万现金上门，我是幸存者，想为遇难者家属做点事。”
点赞五十万，评论两万，直接挂在江海市同城热搜第一位。
苏小斌越看越觉得离谱，陈墨这是疯了？当散财童子？
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自从干了碰瓷以后，他一直想弄陈墨一笔。
但浩哥说回家办事，一办就是几个月，他一个人也不敢动，主要是他还没有出师。
“特么的，陈墨，先让你嚣张几天.....”
苏小斌说着，看了一眼时间，随后站起来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然后推开奶茶店的门。
他骑上自行车，准备就朝家的方向蹬。
穿过文化路，拐上建设路，经过解放路与建设路交叉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路口的东南角，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一个人蹲在路边。
那个人裹着一件长到膝盖的军大衣，头发乱糟糟地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饭盒。
苏小斌的目光从那个人影身上扫过，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流浪者，平时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但今天，他找了一整天这样的流浪汉，或者穿军大衣，又或者是乞丐的人。
他的脚从脚踏板上收回来，撑在地上，扭头朝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不看不要紧，越看苏小斌的瞳孔就越大，像，简直是太像了。
正脸看不见，但是侧脸的轮廓苏小斌是完全不会看错。
“那.....那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姐姐苏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