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的苏小斌心情一下就激动起来，他把自行车支在路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苏小斌蹲下身。
现在距离不到两步，但他还是看不清正脸。
那人的头发垂得太低，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加上路灯照不到这个角落，只能隐约看到一截瘦削的下巴和鼻尖的轮廓。
苏小斌偏了偏头，想从侧面看。
那人好像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把脸又往胳膊里埋了埋。
他又往另一边歪了歪头，还是看不到。
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刻意到让他心里那个猜测又笃定了三分。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假装点烟，借着打火机那点微弱的光亮，快速扫了一眼那人的侧脸。
颧骨，鼻梁，下颌，嘴角，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但还差最后一步。
“姐。”
苏小斌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那个人的在听到这个字以后肩膀猛然绷紧，苏小斌看到她攥着军大衣布料的手指也骤然收紧。
但是她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苏小斌盯着她看，她在紧张。
那种紧张不是被陌生人靠近的本能防备，而是被认识的人认出来之后的那种慌乱。
她又把头往军大衣里缩了缩，缩得整张脸都被衣领遮住，只露出头顶那团乱糟糟的头发。
然后她抬起右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往下扒了扒，像是要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一些。
也就是这个动作，苏小斌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手从袖口里伸出来的一瞬间，苏小斌看得清清楚楚。
手背上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那是刀伤，缝过针的，手腕还有几处暗红色的印子。
刀伤是当初高强找人抢她刮刮乐时留下的，牙印是被狗咬的。
这两样东西，苏小斌都见过。
此刻，这些印记就长在他姐的手上，距离他不到一臂之长。
“姐，真的是你？”
苏小斌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了点鼻音，但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绾把脸埋得更深，整个人缩成一团，缩在军大衣里面，像是只要她把自己藏得足够严实，外面的人就看不见她。
她把手缩回了袖子，两只手都缩了进去，抱着膝盖。
现在她的胸口堵得慌，她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
她很想回答自己的弟弟，说自己就是苏绾，是他姐。
但是她不能，她现在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之前的假刮刮乐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告诉了自己的母亲张婷。
本来以为只有她们母女两人知道，结果全家人都知道了。
今天也是一样，如果现在自己承认就是苏绾，那后面就会有无数个认识自己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自己是一个通缉犯，只要有人举报，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此刻的苏小斌见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二十的塞进苏绾面前那个不锈钢饭盒里。
做完这些，苏小斌站起来，低头看了苏绾最后一眼，那个蜷缩在军大衣里、连亲弟弟都不敢认的身影，让他喉头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朝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绾还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继续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还是没动，走到自行车旁边，他扶着车把，第三次回头。
那个角落里，只有一团黑影缩在墙角，跟旁边的垃圾桶和纸箱子融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人形。
苏小斌跨上自行车，很快消失在苏绾的视野里。
苏小斌的这一切操作，苏绾都看在眼里。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苏小斌总算没有再出现。
苏绾当下不再犹豫，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熟悉的人之后。
她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转身朝东北方向快步走去。
苏绾走的是老城区东北方向的路，穿过建设路，拐上光明路，再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是年久失修的老居民楼，墙上爬满了枯藤，地上坑坑洼洼，她走得很快，几乎没有什么停顿。
穿过几条小巷，跨过一条断头路，在绕过一片拆了一半的废墟以后，一片废弃的工厂出现在眼前。
苏绾左看右看，确认了一遍周围没有人以后，侧身从铁门和围墙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
而苏绾刚刚一钻进去，苏小斌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铁门和围墙的外面。
苏小斌在入口外面等了大概一分钟，随后他侧身从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五分钟以后，厂房三楼的一个小房间里，苏绾大口大口的喘息。
她把军大衣脱了，叠好垫在身下当褥子。
随后从编织袋里面拿出一件灰蓝色的棉袄穿上，财神戏服和帽子堆在旁边。
做完这一切，苏绾的眼眶顿时就红了，泪水也夺眶而出。
她冷，她委屈，她想家里的温暖......
就在她泪流满面的时候，突然，一道亮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那道亮光是从门口打进来的，苏绾的身体在光束中猛地一僵，她刚才脱了军大衣，身上只剩那件灰蓝色的棉袄。
财神戏服和帽子就堆在旁边，她的脸完全暴露在光里，无所遁形。
她猛然回头，不想要让光照着自己的脸。
而苏小斌就站在门框外面，一只手举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从镜头旁边直直射来。
看着屋里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看着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此刻那张脸又瘦又黑。
苏小斌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
“姐。”
苏绾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往后缩了缩。
“姐，别躲了。”
苏小斌说着往前迈了两步，在距离苏绾大概一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我找了你一整天了，这里没有人，你不要害怕。”
此刻的苏绾见躲是躲不了，也知道瞒不下去，嘴唇动了两下，沙哑着开口：
“小斌……”
苏绾说完这两个字，眼泪又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苏小斌把手机放在一边，随后也坐了下来：
“姐，你被通缉的事，警察来家里了。”
听到苏小斌的话，苏绾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小斌，警察去了家里，然后呢？”
“爸听到这个消息以后直接就晕了，今天还在床上躺着，妈也被国色天香给辞了，说是怕你的事影响到场子。”
苏小斌叹息一声：
“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被通缉了？”
苏绾抬起头，目光跟苏小斌对上。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睫毛上挂着还没干透的泪珠。
但那里面有一种苏小斌很熟悉的东西，那是他姐从小到大、每次受了委屈又不肯认输时才会有的光。
“我是被做局了。”
“谁？”
“陈墨。”
苏绾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指甲直接掐进掌心：
“陈墨这个狗东西，他跟林梦瑶一起给我下套，林梦瑶那贱人，她是内鬼，从头到尾都在帮陈墨。”
苏小斌的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林梦瑶不是你同学吗？”
“是她。”
苏绾深吸一口气，把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等苏绾说完，苏小斌听得是满头的黑线，同时心里全都是同情。
自己的这个姐姐一辈子都被陈墨给拿捏，假刮刮乐被算计，碰瓷狗也被算计，就连成功率极高的仙人跳也被算计。
“姐，你放心，这个仇我给你报。”
苏小斌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浩哥过几天就回来，等他回来，我跟他商量一下，这次一定要让陈墨大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