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斌的嘴张了一下,没接话,自己的姐姐被通缉,他的心里也不好受。
毕竟从小到大,自己的姐姐一直都让着自己。
就好比之前自己欠了陈墨30万,自己的姐姐嘴上骂着自己,说自己不成器各种发牢骚,但最后也没有逼自己。
张婷叹息一声,目光盯着苏小斌的眼睛。
“小斌,你姐被通缉,电话关机,她是聪明人,她的身份证不敢用,肯定不敢去酒店,也不敢租房,至于她的那些什么朋友,同学家她也不会去。”
“妈,那我姐她能去哪?”
“绾绾只能去那些不查身份证的地方,比如桥洞、废弃工地、火车站旁边那些老巷子,她只能躲在那些地方。”
张婷说着抬起头,重新看着苏小斌,眼神里有一种母亲才有的、不顾一切的笃定:
“所以你去找,就去老城区那些偏僻的地方走,她大概率已经换装了,比如拾荒者、乞丐等等的打扮,你看到蹲在路边的人,一定要多看两眼。”
苏小斌沉默了好几秒,声音有些干涩:
“妈,要是找到了?是让我姐去自首?”
张婷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先找到再说。”
张婷说着起身去卧室,两分钟以后,她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台诺基亚老爷机。
“找到了到时候这个给她,这种手机里面没有GpS,也就是说没有定位器,只能接打电话。”
“妈,那电话卡,万一......”
“电话卡是你王叔帮忙弄的,没事。”
苏小斌盯着张婷手里的老爷机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站起。
“妈,我走了。”
.................
老城区的冬天,天亮得晚。
苏绾蜷缩在废弃报亭后面的简易铺位里,身上裹着军大衣,身下垫着三层捡来的纸皮。
最上面那层已经被夜里的露水浸得有些发软,她的后背贴着报亭的铁皮,冰凉从脊椎一路渗进骨头缝里,把她从浅眠中冻醒。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灰白色的天,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慢慢坐起。
同时,桥洞方向也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这是隔壁那个捡瓶子的老头也醒了。
苏绾没回头,只是把铺位上的纸皮卷起,塞进旁边的编织袋里。
这就是她目前全部的家当,一个编织袋,一件军大衣,一双解放鞋。
她在公共厕所的水龙头下面洗了把脸,然后又去包子店买了两个馒头,随后朝老城区的批发市场走去。
批发市场在建设路东边,就是一个很大的铁皮棚子,里面分割成几十个小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袜子、拖鞋、塑料盆、锅碗瓢盆、春联、灯笼、财神像。
腊月里的市场比平时热闹,采购年货的人挤来挤去,苏绾瘦小的身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最后停在一个卖节庆用品的摊位前。
“老板,财神像怎么卖?”
“哪种?普通的五毛一张,金粉的一块,镭射的两块。”
“普通的,来一百张,能不能少?”
“一百张?”
老板翻了一下眼睛:
“你要批发?”
“对。”
“那算你四毛。”
“三毛,行?”
“不行,本都回不来。”
“老板,可以了,过几天都过年了,到时候你都卖不出去,三毛给我好了,卖得好了,我还来。”
听着苏绾的话,老板上下打量着苏绾。
最后犹豫了一下,直接从摊位下面抽出一摞用塑料膜包着的财神像,数了十沓,每沓十张:
“行,算你三十。”
苏绾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十块的,递过去,随后接过那摞财神像塞进编织袋里。
刚要走,目光扫到摊位角落里挂着的一套财神戏服,红色的绸布面上印着金色的铜钱纹,配一顶黑色的财神帽,帽翅上缀着两颗塑料珠子。
“这个呢?”
“五十。”
“十五.....”
“哎,砍价不是你这样砍的啊!”
“老板,你听我说,过几天就过年了.......”
“行,二十给你...”
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也就是公共厕所里。
五分钟以后,苏绾变装完成。
她对着镜子,把财神帽戴上,帽翅向两边翘着,两颗塑料珠子晃来晃去。
镜子里的人,脸上沾着灰,头发从帽檐下面露出来几缕,看着像是从哪个庙会上跑出来的小贩,又像是哪个乡镇上走街串巷送财神的。
苏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这个打扮,一般人也认不出来谁是谁。
解放路的老旧小区很多,苏绾选了一栋六层没有电梯的先下手。
二楼第一户201,门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谁啊?”
苏绾清了清嗓子,把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乡下小贩特有的亮堂调子:
“奶奶,送财神啦,财神到家,越过越发,财神进门,金银满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苏绾和她手里的财神像,又看了看她身上那套红彤彤的财神服。
老太太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嫌闹,但她没有关门,而是转身回屋,拿了两块钱钢镚塞到苏绾手里。
“拿着拿着,大过年的。”
苏绾接过钢镚,把财神像递过去,嘴里又是一串:
“财神到,福气到,奶奶来年身体好,财神贴上门,全家都精神....”
老太太接过财神像,嘴角弯了起来:
“这闺女,嘴还挺甜。”
门关上,苏绾把那两块钱塞进口袋,继续202、203、204、然后就是301、401.........
一个下午,苏绾跑了三栋楼,进了七十多户人家,卖出去二十一张财神像。
她原本想卖五块一张,但实际操作起来,有人给两块,有人给三块,有人给五块,还有人给了十块没让找零。
到四点左右的时候,她把口袋里的钱掏出来数了一遍,一共一百零五块。
比乞讨好,比乞讨干净,比乞讨体面。
她蹲在楼道口的台阶上,看着自己口袋里的钱,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眶有点发酸,但没掉眼泪。
她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一个姓王的富豪给他儿子5个亿,他儿子用5个亿赚了40个亿,翻了8倍。
想到这里的苏绾看了看自己的收获,我身无分文,18块起家。
用30块买了100张财神,卖了21张本金回来还翻几倍。
等把财神卖完,起码也不止8倍,事实证明,不是我没有能力,而是我输在了起跑线上。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嘴,苏绾,你特么真是商业奇才。
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爬了一个下午的楼梯,苏绾的腿也是酸了,接下来就要做一点轻松的活。
苏绾把财神装扮一脱,马上就露出了里面的军大衣,随后她把编织袋往肩上一甩,朝建设路的方向走去。
她现在要去干自己的老本行,写字骗局。
..................
另一边,老城区,文化路。
苏小斌坐在甜蜜蜜的奶茶店里,面前是一杯金桔柠檬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