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陈墨的话，冯倩倩有些意外：
“小陈，你怎么连慈善机构抽成的事都懂这么多？”
“刷视频看到的。”
“刷视频？”
冯倩倩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平时刷的不都是摇太阳、数青蛙那些？”
“额....我都不刷那些视频了，现在都刷科普视频。”
“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不老实，只是你这一家一家的跑，得累死。”
陈墨笑了一声，把车变到右侧车道，准备在前方路口右转。
“我跟你说实话吧，能自己干的事情就自己干，别指望别人，找慈善机构，他们有他们的流程、他们的规矩、他们的成本，最后钱到了谁手里、花在什么地方，我根本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嘴：
“我时间大把的，跑网约车是跑，跑这个也是跑，能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那就行。”
冯倩倩点了点头，陈墨说的这些，她不但不觉得偏激，反而觉得他说得太对了。
“行。”
冯倩倩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备忘录，看了一眼名单：
“接下来去哪里？”
“老城区。”
陈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老城区这里有一家，搞完就收工回家睡觉，明天继续。”
二十分钟以后，来到老城区，陈墨把速度放了下来。
老城区这边的路况不太好，路面很多都是坑坑洼洼，甚至很多地方连标示箭头都没有。
车子驶过解放路与青年路的交叉口，陈墨就看到一个穿军大衣解放鞋的女人蹲在地上用粉笔写着什么。
由于长发盖住脸庞，陈墨并没有看出来那个女人是谁，但就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车子还在继续往前，那个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已经被甩在身后，融入了老城区灰扑扑的街景里。
“看什么呢？”
冯倩倩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后视镜，镜子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人群。
“没什么，好像看到一个熟人，但没看清。”
冯倩倩没有追问，车子继续往南走，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家属院。
家属院的大门是铁栅栏的，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锈迹。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个卖煎饼的小推车，摊主正低头刷手机。
陈墨把车停在单元楼下，熄了火，从后座拎起第二个旅行袋。
“周海波家，三楼307....”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随后两人上楼，陈墨抬手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门后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三十岁左右，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清秀耐看。
她的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她看到陈墨的第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压不住的怒火。
“是你？”
陈墨还没开口，女人已经认出了他，声音陡然拔高：
“你个狗司机.....”
陈墨的嘴角抽了一下，冯倩倩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开口：
“小陈，怎么回事？”
还不等陈墨开口，那个女人又开口了：
“你还有脸来？”
骂人的女人叫李淑香，就是上次在陈墨的车上发毒誓的那个女人。
李淑香的声音越来越尖，手指直接指着陈墨的鼻子：
“那天你把我扔在路边，我走了两公里才打到车，投诉你你不在乎，现在你跑我家来干什么？要干什么？”
“美女，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来干什么？”
冯倩倩从后面走上来，把陈墨往旁边拨了拨，自己站到门前，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你好，我姓冯，是陈墨的朋友，我们今天来，是因为浪漫方舟号失事的事。”
李淑香的目光从陈墨脸上移到冯倩倩脸上，眉头拧着：
“浪漫方舟？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墨是浪漫方舟号的幸存者，你丈夫周海波也在船上。”
李淑香的手攥紧了门框。
“今天我们过来，是想给你送一笔钱。”
冯倩倩的声音很柔：
“一百万，是幸存者自愿捐赠的，每家一百万，给遇难者家属。”
李淑香盯着冯倩倩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陈墨，那个眼神里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恨。
“一百万？”
她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全是嘲讽：
“就他？一个跑网约车的，给我送一百万？他哪来的钱？是不是搞诈骗了？”
“妹子.....”
“你别叫我妹子。”
李淑香打断冯倩倩，目光死死盯着陈墨：
“狗司机，那天你把我扔在路边的时候，开的就是那辆破朗逸，你这种人，能有几个钱？一百万？你拿什么给我一百万？”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又指向陈墨：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也不管你们有什么目的，我不收，一分都不要，你赶紧走，要不然我报警了。”
也就在这时，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大概三十五六，身材壮实，穿着一件灰色秋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
他揉着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
“宝贝，她们谁啊？”
李淑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陈墨的目光在中年男人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一眼李淑香瞬间绷紧的脊背，然后开口，语气依旧很平：
“不好意思，我们找错人了。”
他拉了一把冯倩倩的胳膊，声音压低：
“走.....”
冯倩倩只是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多问，转身跟着陈墨往楼下走。
李淑香站在门口，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什么都没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下楼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陈墨走得很快，冯倩倩在后面跟着。
上了车，陈墨发动引擎，驶出家属院。
冯倩倩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他，眉头拧着。
“小陈，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给了？”
冯倩倩顿了顿，又补了一嘴：
“难道是她说得难听，你受打击了？还是因为她投诉过你，你心里不舒服？”
陈墨摇了摇头：
“都不是是，她叫李淑香，对吧？”
“嗯，地址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她以前坐过我的车，那天她上车以后，坐在后座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她老公，她对着电话发毒誓，说如果她跟别人有什么，就出车祸让车撞死。”
冯倩倩的眉头动了一下。
“就这？”
“不止，后来这个女人又给其它男人发语音，说什么她老公察觉了，让最近不要联系，我当时觉得晦气，就把她赶下去了，后来她投诉了我。”
听完陈墨的话，冯倩倩一脸吃瓜的表情：
“所以，你猜刚从那个男人是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