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索达的观星台上,红光从维伦的额头退去。
那块纳鲁水晶光芒暗了下来。
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影子。
维伦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上晶石栏杆。
他两手反撑着栏杆稳住身体。
呼吸有些急促。
汗水把长袍的内衬都打湿了。
刚才看到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
巨大的钢铁机器冒着黑烟。
履带压过纳格兰的草地。
成片的树林被砍倒,送进黑石铸造厂的熔炉里。
烧红的铁水被倒进模具,打造成斧头和战甲。
战歌氏族的兽人骑着披着铁甲的座狼在平原上跑。
钢铁造的战舰在海上开炮。
天上飞着喷火的双足飞龙。
一座红色的黑暗之门正在建起来。
无数兽人在旁边喊号子。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这个在他们时间线里早就死了的兽人,现在举着血吼,站在那扇门前。
旁边站着黑手,还有卡加斯和加尔鲁什。
“两条时间线正在交汇……”
纳鲁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一个被拒绝的命运将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维伦闭上眼。
那张年轻的兽人脸庞和基尔加丹还有阿克蒙德的脸重合在一起。
他们都做了同样的选择。
为了力量把世界变成战场。
维伦站直了身体。
不能再等了。
他走到观星台中间的通讯水晶前。
把圣光能量灌进去。
水晶亮了起来。
光影在半空中拼凑出一间王座厅。
暴风城的狮子旗挂在墙上。
旗子下面的墙壁有一道很长的大裂缝还没修好。
几个石匠正吊在绳子上拿锤子敲打。
瓦里安·乌瑞恩出现在光影里。
他穿着破损的铠甲。
脸上的疤痕很显眼。
眼睛里全是血丝。
旁边站着吉恩·格雷迈恩和几个军官。
桌子上堆满了羊皮纸。
“先知维伦。”
瓦里安开口说。“
希望你带来的是好消息。
艾泽拉斯需要和平。”
维伦看着他。
“瓦里安国王,我带来的消息不是关于和平的。”
维伦说。
他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说了一遍。
钢铁部落。
另一个德拉诺。
没有喝恶魔之血的兽人。
还有那扇红色的门。
瓦里安听着。
背景里传来暴风城工匠修墙的敲击声。
他一直没说话。
直到维伦说出那个名字。
“他们的领袖是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维伦说。
“格罗玛什?”
瓦里安提高了声音。
“他死在灰谷了。我见过他的坟墓。”
“是另一个他。”
维伦说。
“加尔鲁什逃到了过去。那是另一条平行时间线。他改变了历史。那里的兽人没有喝玛诺洛斯的血。他们用钢铁武装了自己。”
瓦里安靠在王座背上。
伸手揉了揉眉毛。
“先知。”
瓦里安说。
“我的士兵刚从奥格瑞玛撤回来。第七军团伤亡过半。很多人连葬礼都没办。暴风城的国库快见底了。你没去暴风城的港口看看。停在那里的战舰少了一半。木材全用来修房子了。库尔提拉斯那边也没有消息。我们连巡逻海岸的船都凑不齐。暗夜精灵在灰谷的林地被烧了一大半。矮人们还在为黑铁部族的事情吵架。先知,你经历过很多次战争。你应该知道打仗要花钱,要粮食。暴风城的粮仓为了支援奥格瑞玛的战斗已经空了。农夫们刚把种子撒进地里。你要我拿什么去喂饱军队。让士兵饿着肚子去打那群你说的钢铁兽人吗。你现在让我告诉他们,准备打一场新仗?对手还是个从另一条时间线来的死人?”
瓦里安摇摇头。
“我的人民流不起血了。我们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喘息。联盟的剑钝了,需要磨一磨。”
“如果不打,他们连种地的机会都没了。”
维伦说。
“钢铁部落不需要粮食,他们把土地变成工厂。把所有的活物都碾碎。钢铁部落的船是铁造的。他们用煤炭作动力。不需要风。他们的火炮能把暴风城的城墙轰平。危机不会给我们时间。那扇红色的门一开,几万个全副武装的兽人就会冲进诅咒之地。他们有大炮和战车。那会是一场纯粹的入侵。暴风城挡不住的。”
“那也得等他们造好门过来再说。”
瓦里安说。
“先知,我不能拿着一个幻象去说服各国的国王。吉恩国王的吉尔尼斯还没收回来。泰兰德在灰谷收拾烂摊子。麦格尼变成了钻石。三锤议会天天吵架。你让我拿什么去打。我的法师会盯着诅咒之地的动静。我会让守望堡加派人手。让卡德加去看看。但在看到你说的钢铁部落踩上艾泽拉斯的土地之前,我不会动员整个联盟。我不能因为一个预言就把剩下的人都送上战场。”
“那会死很多人的。”
维伦说。
“我的人民已经死得够多了。”
瓦里安打断他。
影像晃动了几下。
“保持联络,先知。有确切的证据再来找我。”
光影散开了。
观星台安静下来。
维伦站在原地。
他重新把手放在水晶上。
这次能量连向了卡利姆多。
奥格瑞玛。
光影刚聚起来,沃金还没站稳,旁边就传来吼声。
“你敢再说一遍。库卡隆的败类,打败仗全是你们这群加尔鲁什走狗的责任。”
“放屁。是你们暗矛叛徒在背后捅刀子。”
“都给老子闭嘴。”
沃金转头用兽人语吼了一声。
旁边的声音小了些。
沃金转过头。
脸上带着烦躁。
他手里拿着一根骨头法杖。
身上缠着带血的绷带。
“先知。”
沃金的声音沙哑。
“找我有什么事?要是来要战争赔款的,你找错人了。我这儿连给士兵换裤子的钱都没了。加尔鲁什把金库都搬空了。”
维伦把刚才对瓦里安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沃金听到格罗玛什和钢铁部落的时候,表情变得很难看。
“够了,先知。”
沃金往前凑了凑。
“地狱咆哮的时代结束了。我亲手终结的。现在整个部落都在给加尔鲁什擦屁股。奥格瑞玛的城墙塌了一半。地下堡垒里全是毒气。你还要我去对付一个从过去冒出来的老地狱咆哮?”
沃金露出獠牙。
“你以为我不想把危险掐死在苗头里。但我手里没人。加尔鲁什带走了部落最精锐的战士。库卡隆全被关起来了。剩下的老弱病残连拿斧头都费劲。雷霆崖的贝恩刚把牛头人安抚好。洛瑟玛在银月城闭门不出。幽暗城的希尔瓦娜斯更是指望不上。地精加里维克斯天天找我要钱。维伦,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懂现在的部落。以前萨尔在的时候,大家还讲点情面。现在呢。大家互相看彼此都不顺眼。那些没跟着加尔鲁什跑的兽人,现在天天被其他种族指着鼻子骂。部落随时都会散伙。我这个大酋长就是个摆设。”
沃金指了指背后。
“我拿什么打仗?用巨魔的破木棍吗。还是用奥格瑞玛的石头去砸他们。”
沃金压低了声音。
“我感谢你的警告。但部落现在一滴血都流不起了。加尔鲁什把我们榨干了。我们现在连野猪人都打不过。”
“如果钢铁部落过来,他们会把奥格瑞玛夷为平地。”
维伦说。
“加尔鲁什知道你们所有的弱点。他恨你们。他会带着钢铁部落回来复仇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你们这些反对过他的人。”
“他知道也没用。”
沃金说。
“奥格瑞玛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他想要就让他拿去。我们打游击。巨魔在丛林里能耗死他们。那就等他们打过来再说吧。到时候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影像消失了。
风从水晶缝隙里吹进来。
维伦觉得有些冷。
他想起了阿古斯。
想起了基尔加丹和阿克蒙德。
几万年前,萨格拉斯来到阿古斯。
给他们展示了征服宇宙的画面。
基尔加丹看直了眼。
阿克蒙德跪在地上。
只有维伦看到了那画面下面全是骨头。
他去找纳鲁克乌雷。
克乌雷给了他一块水晶。
告诉他赶紧跑。
他去警告他的兄弟。
“那是力量的代价。”
基尔加丹当时这么说。
“你太胆小了,维伦。”
阿克蒙德看着他。
他们没听。
最后他们的世界烧成了灰。
维伦带着几百个愿意相信他的人跑到山上。
坐着吉尼达尔号飞船跑了。
基尔加丹带着恶魔在后面追。
一边追一边骂他是叛徒。
几万年来他一直在跑。
从一个星球跑到另一个星球。
燃烧军团在后面追。
他一直在警告别人。
别人都不信。兽人喝了血,把德拉诺变成了地狱。
现在他们逃到了艾泽拉斯。
历史好像又绕了回来。
他靠着栏杆坐到地上。
看着头顶上的星空投影。
他觉得自己只是个传递坏消息的跑腿的。
没人愿意听坏消息。
瓦里安不愿意。
沃金也不愿意。
他们都累了。
维伦也累了。
他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的画面。
在那个到处是钢铁和火的德拉诺。
在影月谷的废墟里。
他看到了德莱尼人。
卡拉波神殿被炸出了几个大坑。
但还没塌。
守备官拿着盾牌挡在平民前面。
纳鲁在天上发光。
他们还在。
他们躲在废墟下面。
他们活着。
维伦愣住了。
这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在他们的时间线里,兽人喝了血,变得疯狂。
他们攻破了卡拉波神殿。
杀了大部分德莱尼人。
沙塔斯也沦陷了。
德拉诺毁了,德莱尼人几乎被杀光了。
为什么在那条时间线里他们活下来了。
加尔鲁什是个变数。
格罗玛什没喝血是个变数。
钢铁部落没有恶魔的法术,只有大炮和战车。
德莱尼人活下来也是个变数。
既然有变数,那就说明事情不是定死的。
维伦从地上站起来。
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瓦里安要确切的证据。
沃金要等他们打过来。
没人信他,他就自己去找证据。
他走下观星台。
顺着楼梯往下走。
穿过圣殿和水晶长廊。
埃索达里很安静。
紫色的水晶发着光。
几个小德莱尼人在广场上跑。
工匠在修理飞船的零件。
牧师在给伤员治疗。
两边的德莱尼人停下来向他行礼。
他没停步。
直接走到了守备官的集结大厅。
大厅里有很多守备官在训练。
木头假人被砍得全是刀印。
武器碰撞的声音很响。
空气里有汗水的味道。
“伊瑞尔。”
维伦喊了一声。
一个拿着战锤的女守备官转过身。
她刚打完一套动作。
头上带着汗。
她把战锤放在武器架上。
跑到维伦面前单膝跪下。
“先知。”
“把晨曦之手的人都叫来。”
维伦说。
“挑最好的战士。把武器都带上。准备传送。”
伊瑞尔抬头看了他一眼。
站起身。
她走到大厅中间。
吹了一声哨子。
几十个守备官停下训练。
跑过来排成几排。
他们穿着银色的板甲。
手里拿着锤子和剑。
玛拉达尔也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先知。”
玛拉达尔问。
“为什么突然要集结部队。埃索达受到威胁了吗。”
“威胁在艾泽拉斯。”
维伦说。
“另一条时间线的兽人要过来了。”
玛拉达尔皱起眉头。
“兽人。他们又喝血了。”
“没有。他们用了钢铁。”
维伦说。
“加尔鲁什回去了。他把未来的武器带给了过去的兽人。他们建了一扇红色的黑暗之门。就在诅咒之地。”
玛拉达尔看向伊瑞尔。
“让牧师带上绷带和药水。把仓库里的水晶炸药也带上。”
“遵命,先知。我们去哪。”
伊瑞尔问。
维伦看着大厅尽头那个蓝色的传送门。
“东部王国。”
维伦说。
“去诅咒之地。我要去看看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