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传送门在身后关上。
奥术光晕散开了。
加尔鲁什踩在赤色的土地上。
他单膝跪下，抓了一把泥土。
泥土温热潮湿，有股草腥味。
这里没有邪能的硫磺臭味，看不见漂浮在虚空里的碎石头，也没有让人心烦的裂痕。
加尔鲁什抬起头。
太阳挂在天上，有点晃眼。
远处的风卷过土坡，送来几声裂蹄牛的闷叫。
“一个全新的时间线。”
青铜龙凯诺兹多姆站在几步外，拍了拍长袍上的灰。
“在这里，先知维伦的警告被听进去了。基尔加丹还在那边抛诱饵，古尔丹还没来得及让所有氏族端起那杯毁灭的水。一切都还来得及。”
加尔鲁什松开手。泥土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艾泽拉斯的那些懦夫觉得把我关起来就能解决问题。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他们确实不懂。”
凯诺兹多姆说，“但你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一个没有被恶魔污染的德拉诺。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部落。只要你能说服他们。”
加尔鲁什没搭理那条龙。
他看向远处的营地。
木栅栏和了望塔立在那里。
几面战旗在风里抖动。
营地里飘起炊烟，还有打铁的叮当声。
战歌氏族。加尔鲁什喘了口粗气。
“他在那儿。”
加尔鲁什开了口，嗓子发干。
凯诺兹多姆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去吧，完成你的命运。记住我们的约定。你需要一支军队，我需要改变时间线的力量。”
加尔鲁什找了块布，在脑后打了个死结遮住半张脸。
他现在不能露脸。
他只能是个从未来过来的先知。
他背好血吼，朝营地走去。
营地外头的空气里全是烤肉和汗水的味道。
几个年轻的兽人扛着打来的猎物往里走，有说有笑。
旁边的空地上，几头座狼正趴在地上啃骨头。
两个兽人哨兵从栅栏后面转出来。
两把重斧头交叉着挡住了路。
“站住。”
左边的哨兵咧开嘴，“陌生人，报上你的氏族。”
加尔鲁什停下脚。
他拔下背上的斧头。
血吼。
这把是他自己打的。斧刃上沾过很多血。
他把斧头把子砸在地上。
地上砸出个坑。
两个哨兵愣了一下。
他们在野外杀惯了，对危险很敏感。
眼前这个蒙面人身上的血腥气太重，让人不舒服。
右边的哨兵退了一步，抓紧了斧头。
“我要见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加尔鲁什说。声音不大。
“酋长没空见闲杂人等。”
右边的哨兵回了一句。
他的手抖着。
“战歌的营地不欢迎不报名字的家伙。”
加尔鲁什往前迈了一步。
那两个哨兵刚要喊人。
营地深处传来一声大笑。
“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战歌的营地门口抖威风。”
木栅栏被推开。
看热闹的兽人往两边躲。
一个兽人大步走出来。
他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刻满疤痕和黑色的纹身。
下巴两根长牙往上翘。
他右手拎着一把斧头。
真正的血吼。
格罗玛什·地狱咆哮。
加尔鲁什屏住气。
活生生的父亲。
皮肤没有被染绿。
脾气看着还没那么差。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原本的战歌酋长。
他把父亲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格罗玛什走到几步外站住，上下打量着这个蒙面人。
他看了看对方手里的斧头。那把斧头和他的血吼太像了。
“你找我。”
格罗玛什问。
“我为你带来一个预言，地狱咆哮。”
加尔鲁什说。
“预言。”
格罗玛什笑出声。
周围的战歌战士也跟着笑起来。
“那些老萨满天天在火堆边念叨的东西，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预言能当饭吃吗。能帮你砍掉敌人的脑袋吗。”
“我的预言决定所有兽人的生死存亡。”
加尔鲁什说。
笑声停了。
格罗玛什身后的几个人走出来。
肤色灰黑的黑手。
右胳膊装了刀片的卡加斯·刃拳。
这些酋长都在盯着加尔鲁什。
他们是被格罗玛什叫来商量对付德莱尼人的。
“大话谁都会说。”
格罗玛什把血吼扛上肩膀，“兽人的命运只有这把斧头说了算。靠几句废话救不了命。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就用兽人的方式。”
加尔鲁什看着格罗玛什，“给我一刻钟。我会向你展示什么才是主宰德拉诺的力量。”
格罗玛什盯着他，咧开嘴。
“好。一刻钟。要是你拿出来的东西是个笑话…”
他摸了下斧刃。
“我的斧头会劈开你的脑袋。”
加尔鲁什没接话。
他转过身冲着远处的凯诺兹多姆打了个手势。
青铜龙抬起胳膊。空气晃动起来。
哐当几声响。
几个黑铁箱子掉在地上，压断了一大片野草。
周围的兽人一阵骚动，不少人抽出了武器。
“巫术。”
卡加斯喊道。他抬起装满刀片的胳膊，瞪起眼。
加尔鲁什走上前，一脚踹碎了前面的木板。
黑色的钢铁零件露在太阳底下，有股机油味。
几个穿着皮甲戴着护目镜的黑索地精从隐形力场里钻出来。
他们看了看周围的兽人，缩起脖子。
“快点干活。”
加尔鲁什催了一句。
带头的地精擦了擦护目镜，“老板，这地方的土太软了，炮座可能不稳。”
“那就拿石头垫上。耽误了事我把你塞进炮膛里。”
地精跑去干活。
几个绿皮小矮子跑向那些零件。
扳手敲铁的声音在营地前面响个不停。
兽人们互相看看，盯着这些小矮子忙活。
格罗玛什皱眉。
黑手捏紧拳头。
他对这种铁疙瘩很排斥。
“你带这些废物来打仗。”
黑手问。
他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一个正在拧螺丝的地精。
那地精吓得缩成一团。“他们连我一拳都扛不住。”
“他们不用扛你的拳头。”
加尔鲁什头也没回。
“他们只要能把铁块拼起来就行。他们能造出你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工具。”
卡加斯哼了一声。
“战士的工具只有手里的刀。靠这些废铜烂铁能打赢战争。你在做梦。”
不到半刻钟。
一门黑铁炮装好了。
粗炮管指着天。
底座的铆钉和齿轮咬在一起。
重铁轮压碎了草皮，在地上压出深沟。
“这就是你的底牌。”
黑手走上前踢了踢铁轮，“一堆废铁。能砸死几只塔布羊。我看你就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这是荣誉。”加尔鲁什走上前，推开旁边发抖的地精。他亲自握住摇柄，胳膊一用力。齿轮发出摩擦声。粗炮口慢慢降下来，对准了营地外几百米远的一座石头山。
一个地精抱着一枚黑开花弹，塞进炮膛。
“这破铜烂铁能干什么。比得上战歌勇士的拳头吗。”卡加斯晃了晃刀刃胳膊。
加尔鲁什抓住拉火索。他看着格罗玛什。
“看好了，地狱咆哮。这就是未来的战争。”
他拽了一下。
炮响了。
气浪掀翻了最前面的一排地精。
几头拴在木桩上的座狼乱叫。
黑手举起胳膊挡在脸前。
卡加斯退了几步。
格罗玛什也压低了重心，握紧了血吼。
一团火球从炮口喷出来。
黑炮弹飞出去，拖着白烟砸向远处。
兽人们都盯着炮弹。
几秒钟后。
远处那座石头山炸开了。
泥石崩上天。
山头塌了。
烟尘四处乱飞。
风吹散了烟雾。
那座山已经没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冒烟的坑。
战歌营地没声了。
只有铁炮的炮管还在往外吐着青烟。
卡加斯张着嘴，看看远处的坑，又看看自己的刀刃。
他不说话了。黑手吞了一口唾沫。他盯着大炮看。
加尔鲁什松开拉火索，走到格罗玛什面前。
“现在这东西能救命了吗。”
格罗玛什转过头。
他看着加尔鲁什。
他抓着斧头。
“你到底是谁。”
“一个来阻止你们走向毁灭的同族。”
加尔鲁什说，“我看到了未来。一个叫古尔丹的术士正背着你们和星界里的恶魔做交易。他会端出一杯名叫恶魔之血的毒药，告诉你们喝下去就能战无不胜。”
“古尔丹。”
格罗玛什念出这个名字。
他拉下脸。
影月氏族的那个瘸腿术士最近确实跳得很高。
到处游说各氏族联合起来。
“他许诺力量。代价是你们的理智和自由，还有整个兽人种族的灵魂。你们会变成绿色的怪物，变成恶魔手里的消耗品。你们会忘记什么是荣誉，只会像野兽一样发疯。”加尔鲁什大声说。
“一派胡言。”
一声喊声插进来。
人群后方一阵骚乱。
几个披着长袍的影月术士推开战歌战士。
古尔丹拄着法杖一瘸一拐的走出来。
兜帽阴影下，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看着加尔鲁什。
“哪里来的杂碎在这里妖言惑众。”
古尔丹敲了下地，“酋长们。别被他的障眼法骗了。他用的也是巫术。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指引部落走向伟大的胜利。元素已经抛弃了我们。只有我能带来新的力量。”
“为了部落。”
加尔鲁什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还是为了你的新主子，基尔加丹。”
古尔丹没动弹。
握着法杖的手抖了抖。
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对德拉诺的任何活物提过。
“你是什么东西。”
古尔丹的声音变了调。
“你是德莱尼派来的奸细。你想分化我们。大家不要听他的鬼话。”
加尔鲁什走过去。
“那玛诺洛斯的血呢。”
加尔鲁什低头看着他，“你敢不敢告诉他们，你在基尔加丹的王座前跪下时是怎么承诺要把所有兽人都变成燃烧军团的狗的。你敢不敢喝下那杯绿色的毒药，让大家看看你变成什么样。”
古尔丹的脸皮抖了抖。
兜帽下的脸发白。
玛诺洛斯。
深渊领主。
古尔丹往后退了一步。
格罗玛什和黑手还有卡加斯这些打惯了仗的酋长都不是傻子。
“你…你…”
古尔丹指着加尔鲁什，绿色的邪能在指尖冒出来。
“杀了他。影月氏族，杀了他。”
几个术士刚举起法杖。
砰的一声。
格罗玛什的血吼已经劈了过去。
带头的一个术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连人带法杖被劈成了两半。
血水溅了古尔丹一脸。
“拿下。”
格罗玛什说。
几个战歌勇士扑上去。
一脚踹断了古尔丹的膝盖弯。
古尔丹被按在泥地里。
脸颊贴着沙砾，挣扎咒骂。
“地狱咆哮。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你们都会被他害死。没有我你们连德莱尼人的城墙都摸不到。你们会死在这片烂泥地里。”
格罗玛什走过去。
军靴踩住古尔丹的脑袋。
“闭嘴。战歌氏族不需要你来教怎么打仗。兽人绝不为奴。”
他拔出血吼转过身，走到加尔鲁什面前。
这位战歌酋长把战斧插进泥土里。
右手握拳捶在自己的左胸口。
“先知。”
格罗玛什的声音很响，“从今天起，战歌氏族听你的。”
黑手走上前。
他看了看那门大炮，又看了看加尔鲁什。
“黑石氏族愿意跟从能带来胜利的人。”
卡加斯也走了过来。
“碎手氏族只要有仗打就行。”
加尔鲁什看着眼前这批德拉诺的领袖。
他转过身指着那门火炮。
指着远处还在冒烟的弹坑。
“德莱尼人不会等我们。燃烧军团更不会放过我们。萨满的元素救不了部落。钢铁可以。”
他扯下脸上的面罩。露出那张脸。
“我们要把整颗星球变成熔炉。我们要建起巨大的工厂。我们要用钢铁武装每一把斧头和每一只座狼。我们要造出喷火的战船和碾碎城墙的战车。我们要建起最庞大的军队，把所有挡路的东西碾成肉泥。”
加尔鲁什举起双臂喊道。
“我们将是钢铁部落。”
“钢铁部落。”
格罗玛什拔出斧头喊着。
“钢铁部落。”
无数把武器举向天空。
加尔鲁什看向远方。
在他的计划里，那里很快就会拔地而起一座由钢铁铸造的黑暗之门。
他会回去的。
带着一支军队踏平艾泽拉斯的一切。
凯诺兹多姆看着这场宣誓。
他抬起右手。
一缕金沙正从这条被篡改的时间线上剥离出来。
钻进他的掌心。
他转身走进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