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林的风吹过,惨叫声没了。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还有泥土和草被踩烂的味道。
瓦里安·乌瑞恩的战靴踩在湿软的沙滩上,陷了下去。
海水冲刷着脚边,带走一片红色。
一个年轻的人类士兵躺在那,胸口的破洞还在冒血。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勾勾的望着天。
“陛下。”
一名叫马库斯的军官走上前,盔甲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声音嘶哑。
“我们控制了这片海滩,部落退回了丛林里。他们……跑得很快。”
瓦里安没回头。
他的目光越过尸体,望向那片绿得发亮的森林。
上面能看到刀剑砍过的痕迹,还有被火烧黑的地方,跟周围格格不入。
“伤亡。”
瓦里安的声音很平。
“阵亡一百一十七人,重伤两百三十一人。”
马库斯低下头,拳头不自觉的握紧。
“第七舰队的陆战队,在登陆的第一个小时里,损失了近五分之一。他们都是好小伙,陛下。跟着我们从西部荒野一路打过来的。”
瓦里安没说话。他带出来的兵,就这么倒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甚至能认出几个躺在地上的面孔,记得他们在暴风城港口出发时,还喊着他的名字。
他握了握拳头。
远处,部落的战歌隐约传来,带着一股挑衅的野蛮劲儿。
他走到一个正在被牧师做最后祷告的士兵旁,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双年轻的眼睛。
“他的家人在艾尔文森林?”
“是的,陛下。一个农夫。”
牧师低声回答。
瓦里安站起身,对马库斯说:“记下每个人的名字。抚恤金,加倍。”
“陛下,国库……”
“按我说的做。”
瓦里安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眼神很冷。
“传令下去。清理战场,建防线。我要在这里,建一座要塞。”
他顿了顿。
“就叫雄狮港。”
马库斯挺直了胸膛,大声回应:“为了联盟!”
丛林的另一头。
科尔格·碎颅者将染血的战斧“裂颅”插进泥土里,溅起一小片黑色的泥点。
他扯着嗓子,对聚集在他面前的兽人、巨魔和地精咆哮。
“看看你们周围!看看那些懦夫留下的旗帜!”
他用战斧的末端指着一具被拖过来的联盟士兵尸体。
“联盟的懦夫被我们赶回了海里!跑得比兔子还快!这片土地,现在是部落的!”
兽人们发出震天的吼声,用武器敲着盾牌,发出杂乱又狂热的巨响。
“为了部落!”
“为了大酋长!”
科尔格很满意。
加尔鲁什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他的权威,堵上那些老家伙的嘴。
而他,科尔格·碎颅者,就是来办成这事的人。
但他看着那些打红了眼的年轻兽人,心里有点犯嘀咕。
太容易了。
这些新兵蛋子,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血,但他们杀红了眼,打完仗了还在折腾联盟士兵的尸体,把脑袋挂在腰上。
这股疯劲,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想起了喝恶魔血那会儿。
这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指挥官。”
一个老牛头人萨满,塔卡·风语者,走到他身边,手里握着图腾。
他身上没沾血,只有泥土。
“这里的元素……很不安。”
“不安?”
科尔格皱起眉头,哼了一声,“元素总是叽叽歪歪的,塔卡。它们需要一个强硬的主人来带。”
“不,指挥官,这不是引导的问题。”
老萨满的声音低沉又忧虑。“它们在哭泣,在哀嚎。我能听到大地在呻吟,流水在诉说痛苦。这片土地,不喜欢流血。它在排斥我们,也排斥联盟。”
科尔格重重拍了拍牛头人萨满的肩膀,把老牛头人拍得一个趔趄。
“土地是用来征服的,不是用来喜欢的。我们是来打仗的。让你的人去搞定元素,我们需要它们的力量。至于哭……等我们把联盟的骨头都埋进土里,它们就没空哭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獠牙,对周围的库卡隆卫士喊道:“我们在这里建要塞,就叫征服堡!让联盟每次来送死,都记得是谁把他们打趴下的!”
白天的冲突,也惊动了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翡翠林深处的一条溪流旁,几个锦鱼人长老正围着一个玉石水池。
池水能预见未来。水面闪着光,映出来的不是天,是一片血和火。
联盟的狮鹫和部落的双足飞龙在天上打,地上的兵在泥里互捅。
“我看到了……”
为首的长老声音发抖,胡子都拖到了地上。
“黑色的影子,从地底下冒出来了。它们靠血醒过来,靠仇恨活。”他抬起头,一脸害怕。“煞……醒了。”
不远处的树林里,一群猢狲看得倒是挺开心。
他们学联盟士兵排队,拿树枝当枪,“砰!砰!砰!”的用嘴配音,然后夸张的倒下装死。
过了一会又学兽人,拿香蕉当斧子互相撞,滚成一团,嘴里还学着喊“Loktar ogar”。
对他们来说,这场战争就是个热闹看。
一个猢狲把烂果子砸到同伴脸上,很快就变成了一场烂水果大战。
这边的吵闹声和远处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听着很怪。
天黑了。
雄狮港的营地里,篝火燃起,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擦着武器,或者默默为死去的战友祈祷。
瓦里安正在和一名暗夜精灵哨兵队长,莱拉·夜风,讨论防线布置。
“部落在林子里的优势很大,他们习惯丛林战。我们必须砍伐树木,清理出射击视野,至少三百码。”
莱拉指着地图上的标记。
“不行。”
瓦里安否决了。“
我们不能像部落那样,靠砍树来换安全感。
这片森林很古老,我能感觉到它的力量。
让德鲁伊去跟森林沟通,看能不能让它们帮我们建起屏障和哨站。”
“说服森林?”
莱拉有点意外,“陛下,这要花时间,部落可不会等我们。”
“那就去争取时间。”
瓦里安说,“我们来这儿,可不是为了把潘达利亚也烧成一片废土。”
突然,营地角落传来一阵骚动和尖叫。
“他疯了!他疯了!救命!”
一个士兵尖叫起来。
瓦里安和莱拉赶了过去。
一个年轻士兵眼睛通红,表情扭曲,正拿着匕首对着空气乱砍,周围的战友都不敢靠近。
“别过来!别对我低语!我听到了!”
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你们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滚开!”
“放下武器,士兵!”
马库斯拔剑对着他,厉声喝道。
“滚开!”
那士兵突然转向马库斯,瞪着他。
“是你!是你害死了汤姆!你让他去冲锋的!你这个该死的官僚!”
他直接扑了过去。
瓦里安动了。
他一步就到了那士兵跟前,没拔剑。
他一只手抓住士兵拿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刀砍在他脖子上。
士兵身子一软,昏倒在地。
周围一下安静了。
士兵们都看着他们的国王,说不出话来。
瓦里安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士兵脉搏快得吓人,身上很烫。
“把他绑起来,找牧师来看看。用圣光,看能不能驱掉他心里的东西。”
瓦里安站起身,脸色很不好看。
他看向白天打得最凶的那片空地。
月光下,那片被血浸透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暗光。
他走了过去。
“陛下,危险!”
他的护卫喊道。
瓦里安摆摆手,让他们别跟。
他蹲下,借着月光看清了。
被血染黑的泥里,长出了一些扭曲的黑色晶体,跟凝固的墨汁差不多。
它们不大,形状很怪,表面好像在慢慢动,跟活物似的。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
还没碰到,一股冰冷又恶心的感觉就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无数声音在他脑子里叫。
是那些战死者的声音,联盟的,部落的都有。
他们死前的痛苦和怨恨,被这地吸了进去,变成了眼前这玩意儿。
他一下收回手,退了一步,那股难受的感觉才慢慢退了。
“这是什么东西?”
瓦里安低声问。
部落的征服堡里,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科尔格·碎颅者被一阵咆哮和兵器声吵醒。
他抓起战斧冲出帐篷,看到两个库卡隆卫士,他手下最能打的兵,正在营地中间往死里打。
这俩人是真想弄死对方。
他们眼睛通红,下手没轻没重,招招都是要命的。
周围的兽人围了一圈,有的在叫好下注,赌谁先死,有的看着有点不对劲。
“住手!”
科尔格怒吼道。
但那两个兽人根本不听。
其中一个叫格罗姆卡的兽人被对手的战斧砍中了肩膀,深可见骨,他却好像没感觉一样,反而更疯的用头去撞对方。
“为了二十个铜板!你竟敢偷我的战利品!”
“那是老子先看到的!是你抢了我的!”
另一个兽人,马科罗,吼了回去。
他们的理由可笑的很。
科尔格看不下去了。
他像头发疯的科多兽一样冲过去,硬生生把两人撞开。
“你们两个蠢货!想死吗!部落的勇士,就为了几个铜板自相残杀?”
他一手一个,把两个比他还高的兽人提了起来。
被他抓住的兽人还在挣扎,嘴里乱吼着,口水顺着獠牙往下滴。
他们好像没了理智。
科尔格把他们狠狠砸在地上,两人昏了过去。
他喘着粗气。
他看向那两个兽人刚才抢东西的地方。
那也有一块黑色的扭曲晶体,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牛头人萨满塔卡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指挥官,我试过了。”
老萨满的声音疲惫又无力。
“元素拒绝净化这片土地。它们说,有一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被唤醒了。它以仇恨为食,而我们,今天喂饱了它。”
这时候。
一声悠长又悲伤的龙吟,响彻了整个翡翠林。
那声音里没有威胁,全是伤心,好像在为这片地哭。
联盟和部落的营地里,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天。
瓦里安抬起头。
他看到一条巨大的青色巨龙在云里盘旋,身形很漂亮。
她的身体像玉石一样,发着柔和的光。
一滴绿色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掉进不远的林子里。
落地的地发出一阵柔和的光,光散了之后,原地留下了一块透亮的玉石。
科尔格也抬起了头。
他也看到了那条龙。
但他感觉到的不是伤心,而是被审视、被挑战。这畜生,在给他的敌人哭丧。
“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他低声自语,眼神里全是征服欲。
“很好。部落不怕挑战。等我们拿下了这片大陆,它也得为我们叫好。”
这时候,在世界中心的大漩涡。
萨尔盘膝坐在石台上,刚睁开眼。
他瞳孔里的元素光还没完全退去。
穆恩·大地之怒和其他萨满都敬畏的看着他,等着一位新的世界萨满诞生。
突然,萨尔的身子僵了一下。
一股很弱但很阴冷的感觉,跨过大海,碰到了他的灵魂。
那感觉……他太熟了。
就是他在精神试炼里,看到加尔鲁什身上缠着的那种让人恶心的能量。
煞能。
“怎么了?”
穆恩·大地之怒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萨尔没回答,闭上眼去感知。
他感觉到了,在遥远的东方,一片新土地上,两个巨大的仇恨源头正在形成,就像两个烂掉的伤口,无数不好的情绪正从里面冒出来。
“不……”
萨尔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已经……开始了吗?”
他脑子里又出现了贝恩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那不是一个可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
夜空中,青龙玉珑又发出一声悲鸣。
她巨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云里。
雄狮港的瓦里安,和征服堡的科尔格,隔着黑漆漆的林子,好像都能感觉到对方。
他们都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怪异的黑色晶体,第一次对这场仗接下来会怎么打,没了底。
战争才刚开始。
但他们都明白,这场仗的代价,会比他们想的大得多。
一个潘多拉魔盒,已经被仇恨和血,撬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