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一步踏出,脚下就踩了个空,直接掉了下去。
无数的岩石和沙尘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他一起转,要把他挤碎。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皮肤被沙子刮得生疼。
这股元素之力他完全不熟,里面只有一股要把所有东西磨成粉的劲儿。
“呃啊!”
萨尔在翻滚中吼了一声,攥紧毁灭之锤就往身前一砸。
一圈淡蓝色的能量护盾从锤头撑开,硬是在他周围隔出了一小片空地,挡住了外面的土元素。
他这才喘上口气,稳住身子,看了看周围。
这里就是深岩之洲。
世界的根基,土元素的老家。
没有天也没有地,到处都是黑的。
头顶和脚下都是虚空,飘着大块的岩石和晶簇。
时间在这里的感觉很怪,黏糊糊的,好像过一秒都特别费劲。
萨尔看到远处有个东西。
一座特别巨大的水晶尖塔,从视野的一头一直通到另一头,发着微光。
那是这片鬼地方唯一的光。
世界之柱。
萨尔听巨龙们说过,那是泰坦用来稳定艾泽拉斯的。
他刚想往那座尖塔那边靠,脚下的元素忽然一抖,那感觉不是愤怒,是害怕。
刚才还想把他弄死的土元素,这会儿发出了细碎的哀鸣。
它们不攻击萨尔了,反而跟见了鬼一样,拼命往四周跑,离他远远的。
萨尔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顺着元素们逃跑的反方向看过去,那片黑暗比别的地方都黑。
有什么东西……醒了。
一头巨龙被关在这里。
他的身体大得像一座黑色的山脉,每片鳞甲都透着金属的暗光,上面全是伤痕和裂口。
数不清的源质锁链,又粗又吓人,从虚空里伸出来,缠着他的四肢、脖子和翅膀,勒进了他血肉模糊的身体和铠甲缝里。
他就是耐萨里奥,曾经的大地守护者。
如今,他是死亡之翼。
艾泽拉斯的虚弱,透过世界的裂隙,一点一点传进了他的感知里。
巫妖王倒下后那点平静,在他看来,已经到了极限,一碰就碎。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摩擦声,搅动了周围的尘埃。
一个古老、粘稠的意志在他脑海里低语,声音带着让人反胃的甜腻。
“感受到了吗,我的勇士……耐萨里奥……”
那个名字。
他早就不要那个名字了。
“这个世界……在呼唤它的主人。它在为你而虚弱,为你而哭泣。”
“恩佐斯……”
死亡之翼在意识里回应,声音又烫又糙,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机……到了?”
“时机?不,我的勇士,从来没有所谓的时机!”
上古之神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蛊惑的狂热,“时机是你去创造的!看看你,看看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他们夺走了你的权柄,你的荣耀,你的名字!将你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现在,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用你的怒火,重塑这个可悲的世界!”
恩佐斯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子。
“撕裂它!”
“让混沌降临!”
“让万物在你脚下哀嚎!”
上古之神的低语变成了最后一道力量,灌进了死亡之翼的身体里。
“啊——!”
他抬起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大到能震裂大地!
那咆哮穿透了深岩之洲的岩层,震得无数水晶簇簌簌作响,直接变成了粉末。
远处的萨尔被震得气血翻涌,他看向黑暗的源头,心里直发毛。
那股力量,就是纯粹的毁灭,连他这个见惯了大场面的萨满都顶不住。
他看到,黑暗深处亮起了红光。
死亡之翼身上的源质铠甲,那些用坚硬金属打造的拘束器,从里面开始发红发亮,像是被烧透了。
铠甲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的暗了下去,发出嘎吱的声响。
铠甲的连接处先熔穿了,熔化的铁水往下滴,在虚空里烧出一个个深坑。
“你释放了我……”
一个比恩佐斯更古老的声音,在他身体里响了起来。
这声音不属于恩佐斯,也不属于他自己。
“……但我也释放了他们。”
话音刚落,在死亡之翼身体的裂缝里,那些崩开的甲壳缝隙中,好像有无数灵魂在尖叫挣扎,带着一股怨恨一闪而过。
熔岩终于烧断了第一根锁链。
“叮——!”
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在这片安静的地方特别响。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些锁链一根接一根的断开,烧红的断口垂了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死亡之翼慢慢的,舒展了一下他上万年没动过的翅膀。
光是这个动作,整个深岩之洲就在他带起的气流下抖了起来。
萨尔只好把毁灭之锤插进一块大浮石里,才没被吹走。
他看到了。
他终于看清了那头龙的样子。
那大到不正常的身体,黑色的甲壳裂缝里流着熔岩,还有那双……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全是恨意!
“耐萨里奥……”
萨尔的嘴唇都在哆嗦。
他终于明白守护巨龙们为什么那么怕,也终于明白元素为什么那么躁动。
它们的“王”,曾经的大地守护者,背叛了它们,腐化了它们,现在,他要出来了,要把整个世界都毁了!
死亡之翼转过身,他那巨大的金色竖瞳里,映出了那根支撑着世界的水晶尖塔。
“旧世界的支柱……”
他低声说,声音里全是嘲讽,“就从你开始。”
他没用魔法,也没用龙息。
他低下头,用他那巨大又狰狞的龙角,对准了世界之柱的根基。
萨尔的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想喊,想拦住他,想做点什么。
但他和那根柱子之间隔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连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
看着死亡之翼把关了上万年的力气和怨气,全都用上,狠狠的撞了上去!
“——嗡!!!”
一声让人牙酸的噪音,传遍了整个元素位面。
世界之柱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接着,裂痕飞快地散开,从底下一直裂到看不见的地方!
那根支撑着艾泽拉斯的水晶尖塔,在一阵无声的碎裂之后,塌了!
萨尔感觉整个世界都死了。
无数巨大的水晶碎片,带着以前撑着世界的力量,砸向四面八方。
一块跟奥格瑞玛城门差不多大的碎片,带着一股能毁掉一切的力量,朝着萨尔砸了过来!
他都来不及喊元素,因为世界之柱一塌,所有元素都没了动静。
他只来得及把毁灭之锤横在胸前。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下疼。
……
与此同时,大漩涡。
阿莱克丝塔萨刚为萨尔打开通往深岩之洲的路,看起来很担心。
“我们只能相信他了,”红龙女王的声音听着很累,她看着下方翻滚的漩涡,“艾泽拉斯的元素之灵正在变得狂躁不安,因为世界的根基……”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脚下的大地,猛的、一点预兆都没有的震了一下!
不是左右晃,是上下起伏,好像整个世界被什么东西抓起来又扔了出去。
“不……不……”
青铜龙王诺兹多姆看到了未来,“这个时间点……他终究还是……”
“魔法脉络!”
蓝龙王卡雷苟斯脸色煞白,他举起手,却安抚不了周围暴动的奥术能量,“它们在断!一根根的断!有什么东西……从世界的根基那儿冲出来了!”
绿龙女王伊瑟拉呻吟了一声,她的眼睛没了焦距,身体晃了晃:“梦境……翡翠梦境在燃烧!到处都是火焰、毁灭和……一道巨大的、黑色的裂痕!”
阿莱克丝塔萨抬起头,望向天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发出一声悲鸣,那声音又长又惨。
“耐萨里奥……”
他们知道了,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
……
暴风城,艾尔文森林。
正午的阳光温暖和煦。
城墙外,卫兵詹米森正靠在城垛上,跟旁边的同袍马库斯有一搭没一一搭地聊着。
“听说了吗,湖畔镇那边的地震越来越频繁了。”
詹米森说,“我老婆的表哥在那边开旅店,说客人都快跑光了。”
“谁说不是呢,”马库斯打了个哈欠,“前两天半夜,我床都晃起来了。但愿别是什么大事,我还想着今天巡逻结束,去给女儿买那个她念叨了很久的洋娃娃。”
一切都那么平静,安详。
突然,詹米森感觉脚下一晃。
“又来了。”
他嘀咕了一句,扶住了墙垛。
但紧接着,晃动变得越来越厉害。
远处的艾尔文森林,地面不正常地鼓了起来,一个大土包肉眼可见的在变大、变高!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詹米森瞪大了眼睛,旁边的马库斯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隆起的土包越来越大,表面开始出现无数道巨大的裂痕,红色的岩浆光芒从裂痕中透出。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大地裂开了。
一个由黑曜石和熔岩构成的巨大头颅,从地壳的裂口里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巍峨的脊背,和一对能遮住太阳的巨大蝠翼。
一头大得没法想的黑色巨龙,从艾泽拉斯的伤口里,钻了出来。
阳光消失了。
整个暴风城,都被笼罩在他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死亡之翼只是轻蔑的瞥了一眼脚下那些蚂蚁一样的建筑和人类。
他张开嘴。
一股混合着暗影和熔岩的龙息,冲向了暴风城的正门和整个英雄谷。
坚固的城门一下就化成了铁水。守在城墙上的詹米森和他的同袍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飞灰。
那个他想买给女儿的洋娃娃,再也送不出去了。
纪念联盟英雄的巨大雕像,提里奥·弗丁、奥蕾莉亚·风行者……在龙息里扭曲、熔化,最后变成了一滩滩石水。
他没有在暴风城多待,只是展开双翼,向着黑石山的方向飞去。
他飞过燃烧平原,身上滴下的腐化龙血掉在黑色的土地上,地上长出了无数蠕动的血肉触须。
他终于发出一声咆哮。
他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的,是直接在每个活物的脑子里响起来的,不管你是国王还是农夫,是兽人还是精灵,都听到了他的宣告。
“我就是力量的化身!”
“我就是天命!”
“我就是……大地的裂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