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堕落,恶魔守护。
这世界,疯了。
泰兰德的喃喃自语被山巅的风吹散了,战场中心的厮杀,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能量对冲让空气都扭曲了,烈焰和暗影每次撞在一起都发出刺耳的尖啸。
伊利丹动了。
他整个人化成一道绿影,埃辛诺斯战刃划破空气,直接奔着乌瑟尔的喉咙去。
快!快得吓人!
然而,乌瑟尔的战锤却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横扫过来。
锤头上,圣光和邪能交织的能量场,荡开了致命的双刃。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的人耳朵疼。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伊利丹!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乌瑟尔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狂热,他身上的金绿色光芒随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你背叛了你的人民,换来了这身人不人鬼不鬼的皮囊,就为了那点可怜的力量?”
伊利丹没理他,身形再次消失,跟着就出现在乌瑟尔的左侧,双刃刺向他的肋骨。
乌瑟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战锤向后一顿,沉重的锤柄正好格住伊利丹的突袭。“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他狂笑着,锤头上的能量猛的爆发,把伊利丹震退了好几步,“你看看你现在在保护谁?保护那个抢走你女人的德鲁伊,保护那个囚禁了你一万年的女祭司!你不觉得可笑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专往伊利丹最痛的地方扎。
“你懂什么?”
伊利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的吓人,他那燃烧着邪能的眼眶死死盯着乌瑟尔,“你这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永远不会懂。”
“哈哈哈哈!我不懂?我太懂了!”
乌瑟尔高举战锤,一道混杂着暗影的圣光鞭挞抽来,空气发出被腐蚀的滋滋声,“我懂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被毁灭的无力感!我懂那种被背叛的愤怒!阿尔萨斯!我的学生!他拿着我教给他的锤子,敲碎了洛丹伦的王座!那时候,你所谓的月神在哪里?圣光又在哪里?!”
伊利丹侧身闪开,脚下的土地被抽出一条焦黑的深沟。
他没有回应。
任何话都很多余。
他的攻势更疯了,完全不顾自己。
他只知道,泰兰德就在他身后。
后方的高地上,泰兰德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抓着长弓,指节都捏白了。
乌瑟尔的每一句嘶吼,都让她心头发紧。
是她,将伊利丹从囚笼中放出。
是她,唾弃他选择的邪能之道。
是她,将他流放,让他受尽族人的鄙夷。
那个宽阔的、长着丑陋恶魔翅膀的背影,现在竟成了她和玛法里奥身前唯一的屏障。
而那个曾经代表着人类最高尚品德的圣骑士,却在疯狂的屠戮着自己的盟友。
她赌上了整个暗夜精灵的命运。
赌注,就是这个她曾以为早已看透,现在却觉得很陌生的男人。
“高阶女祭司,”身边的哨兵队长声音发颤,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我们不能再等了!人类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那些被控制的士兵开始冲击萨尔酋长的圆阵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拖垮的!”
泰兰德看向战场。
吉安娜正在勉力支撑,用一道道冰墙阻挡那些发疯的同胞,但她身边的法师越来越少,奥术的光芒在乌瑟尔的力量压制下显得很脆弱。
萨尔的部落战士们背靠着背,毁灭之锤的电光一次次炸开,击退扑上来的疯狂人类,但他们也被死死的困在了原地。
“我……赌对了吗?”
她再一次问自己,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也就在这时,更高的山巅之上,世界之树诺达希尔的顶端。
那个大到遮住星光的阴影,终于到了。
污染者阿克蒙德。
他巨大的手掌抚上古老的树干,粗糙的树皮上传来的能量脉动,让他灵魂都在发抖。
“美妙……多么美妙的能量……”
他闭上眼,脸上是贪婪和陶醉,“一万年的积蓄……这甘甜的生命精华……都将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
他张开双臂,拥抱这棵巨树,也像在拥抱整个世界。
他的声音像雷一样,滚过海加尔山的每一个角落,震得联军士兵都在发抖!
“燃烧军团将踏平你们的家园!碾碎你们可悲的希望!”
“这个世界,终将燃烧!”
在震天的狂笑声中,阿克蒙德低下头,张开巨口,准备吸取诺达希尔核心的能量。
山脚下,林地深处。
玛法里奥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森林的哀伤。
他完成了最后的祷告,那是向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向这片土地上万千生灵的告别。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塞纳留斯号角。
古朴的号角上,代表自然能量的翠绿色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却坚决的光。
“古老的灵魂们……”
玛法里奥的声音很轻,却清楚的传入了每一个自然之灵的意识深处。
“审判的时刻……到了!”
号角,吹响。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股灵魂的波动传遍了整座海加尔山。
盘旋在世界之树周围,那亿万个光点,突然全部静止。
下一秒,所有光点调转方向。
它们化作一道道翠绿的流光,汇聚成一场倒卷向天空的光雨,朝着树顶那个准备吞噬世界的庞大身影,发起了冲锋!
“嗯?这些烦人的小东西是什么?”
阿克蒙德注意到了这片光雨,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甚至懒得抬手,只是一股邪能冲击波从他体内扩散开来。
成千上万的小精灵在半空中湮灭,连痕迹都没留下。
但这毫无作用。
更多的小精灵,以更快的速度,冲破了邪能的封锁!
第一个小精灵,撞在了阿克蒙德的腿上。
“噗。”
一小团柔和的绿光爆开,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阿克蒙德甚至毫无感觉。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片,像打雷一样。
阿克蒙德脸上的轻蔑,变成了疑惑。
他感觉到了刺痛。
一开始很弱,转眼之间,那刺痛感就传遍全身!
“该死的虫子!”
他终于被激怒了,周身爆发出更猛烈的邪能烈焰,想把这些胆敢冒犯他的光点全部烧成灰!
然而,小精灵组成的洪流无穷无尽!
它们义无反顾的穿过焚烧一切的烈焰,撞上他那坚不可摧的恶魔之躯,然后——引爆自己!
引爆它们积攒了一生,乃至从远古传承而来的,最纯粹的自然之力!
每一次爆炸的威力都微不足道。
但当亿万次爆炸,在同一个目标身上,于同一瞬间汇聚时!
量变,引发了质变!
那不再是刺痛,而是最残酷的酷刑!
纯粹的自然能量,此刻化作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开始瓦解阿克蒙德那被邪能千锤百炼的恶魔身躯!
他的皮肤开始剥落,肌肉开始消融,露出下面被邪能侵染的骨骼!
“不……这不可能!”
阿克蒙德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他试图挣扎,试图逃离世界之树,但已经晚了!
亿万小精灵化作了有生命的锁链,将他捆在树顶,拉扯他,引爆他,净化他!
“我!污染者阿克蒙德!军团的指挥官!萨格拉斯的左右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败给这些……这些连尘埃都不如的东西!!”
他的惨叫响彻云霄,充满了惊恐、不解和怨毒。
最终,所有的小精灵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翡翠色能量球,将阿克蒙德彻底吞噬。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随后,一场照亮了整个卡利姆多夜空的巨大爆炸,在世界之树的顶端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净化一切的白光!
光芒中,污染者阿克蒙德那庞大的身躯被寸寸分解,从皮肤到骨骼,从血肉到灵魂,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粒子!
他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再发出,就在这场净化的风暴中,被彻底抹去了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一股温柔的生命浪潮以世界之树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浪潮所过之处,燃烧的土地重新长出绿草,污浊的空气变得清新甘甜。
那些被乌瑟尔力量腐化,双眼变得金绿的人类士兵,被浪潮扫过,身体一颤,眼中的疯狂光芒褪去,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软倒在地,昏死过去。
正在与伊利丹缠斗的乌瑟尔,被这股浪潮正面击中。
他脸上的狂热表情僵住了。
那股纯粹的自然之力,对他体内那股扭曲的力量来说,就是剧毒!
圣光与邪能,这两种被他强行扭曲在一起的力量,在这股浪潮的冲刷下,分崩离析!
圣光消散,邪能溃败!
“噗——”
乌瑟尔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色血液,手中的战锤掉落在地。
他整个人直挺挺的跪了下去,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伊利丹也被冲击波扫过,他发出一声闷哼,背后的恶魔翅膀剧烈颤动,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他比乌瑟尔更快地恢复过来。
他看着跪倒在地的乌瑟尔,眼中没有怜悯。
双刃,齐出!
一道绿光闪过,乌瑟尔那柄象征着荣耀与堕落的战锤,被从中斩为两截!
另一把战刃,则稳稳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锋利的刃口紧贴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现在,告诉我。”
伊利丹俯视着这个曾经的圣光楷模,声音冷得不像人类,“是什么让你背叛了你曾发誓守护的一切?”
乌瑟尔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的惨笑。
他又吐出一口黑血,气息断断续续。
“我没有……背叛……”
他看着伊利丹,那双曾经充满圣光的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奇异的理解。
“我只是……想让它变得更纯粹……更完美……”
“洛丹伦的覆灭……阿尔萨斯的堕落……我亲眼看着圣光在天灾面前是何等的软弱无力……我看到了……只有绝对的力量,绝对的秩序,才能带来真正的纯粹!才能避免悲剧重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偏执,“圣光太软弱,太仁慈了!它需要更坚决的意志,更强大的力量来引导!邪能……我看到了邪能的力量,它混乱,但它强大!如果能将圣光的秩序与邪能的力量结合……那将是多么完美的造物!再也不会有瘟疫,再也不会有天灾,再也不会有……无能为力的圣骑士!”
“我只是……只是选错了方式……”
他的话,让伊利丹握着刀柄的手,停了一下。
何其相似。
为了一个崇高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偏执。
他从乌瑟尔的眼中,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但,也仅仅是一瞬。
“这世上,没有纯粹可言。”
伊利丹的声音更冷了,“在所谓的绝对力量面前,只有奴役和毁灭。”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手腕,发力。
刀锋,划过。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那解脱般的笑容。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重重倒在尘埃里。
白银之手的领袖,堕落的圣光使者,最终与他想要借助的恶魔之力,一同迎来了毁灭。
战斗,结束了。
海加尔山一下安静了下来。
联军的士兵们,无论是人类、兽人还是暗夜精灵,都呆呆的望着山顶。
世界之树诺达希尔依然矗立,但它那曾经照亮夜空的光芒,却在飞速黯淡。
树冠不再发光,那些晶莹剔透的树叶,也失去了神性的光泽,变得和凡间的普通树木再无区别。
它……死了。
或者说,它燃烧了自己,献祭了自己。
泰兰德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来,一下传遍了全身。
那是一种空虚感。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洁的皮肤。
一万年来,她从未关注过自己的身体是否会衰老,因为永生对她和她的族人而言,就和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但现在,她能感觉到,某种与生俱来、温暖而永恒的力量,正在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
她惊恐的看向周围的同胞。
一个年轻的哨兵茫然的摸着自己的脸,另一个年长的德鲁伊看着自己长出皱纹的手背,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呻吟。
每一个暗夜精灵的脸上,都浮现出与她相同的、茫然与惊恐交织的神情。
他们失去了与世界之树的连接。
他们……失去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