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罗马什——!!!”
萨尔的吼声几乎要把自己的嗓子撕开,带着血腥味。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如同自己父亲一样的长辈,为了护住自己,被本该是盟友的人从背后一锤砸碎了胸膛。
格罗马什高大的身躯,像个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的倒下去,最后被乌瑟尔嫌恶的一脚踢开。
那可是格罗马什·地狱咆哮!
那个宁可喝下恶魔之血,也不愿输给半神塞纳留斯的传奇战士!
那个一辈子没向任何人、任何事低过头的兽人!
而那个凶手,乌瑟尔·光明使者,这个他曾经发自内心尊敬的人类圣骑士,脸上却没有一丝愧疚或者意外。
他的五官因为一种扭曲的兴奋而拧在一起,看着冲过来的兽人,眼神里只有计划被打断的不耐烦,和一种看垃圾的鄙夷。
“为什么……”
萨尔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前一刻他们还在并肩对抗燃烧军团,为什么下一秒乌瑟尔的锤子就砸向了自己人?
但他不需要想明白。
兽人,从来都是先挥动战斧,再思考道理的。
“吼啊啊啊啊!”
不止是萨尔。
他身后,每一个库卡隆卫士,每一个霜狼氏族的兽人,在看到格罗马什倒下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就全红了!
他们的战歌指挥官!
他们曾经的大酋长!
那个带领他们走出收容所,重新找回荣耀的英雄!死在了盟友的背叛之下!
“为了地狱咆哮!!!”
一个库卡隆老兵扔掉了盾牌,双手握紧了战斧,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叛徒!!!”
兽人们震天的战歌停了,所有复杂的音节和鼓点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复仇怒吼。
他们甚至不管不顾面前还在扑上来的恶魔守卫,疯了一样,掉转方向,带着一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朝着高地上的乌瑟尔冲了过去。
“呵,一群只会嚎叫的野兽……”
乌瑟尔看着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兽人,脸上没有一点害怕。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了战锤。
那柄圣光之锤上,金绿色的邪能圣光爆开,散发着一股既神圣又腐烂的恶心味道。
“为了纯净的艾泽拉斯!”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战锤狠狠砸在地上!
轰——!
一圈混合着金色和绿色的冲击波炸开,像一道肮脏的涟漪。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兽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在那光芒中被腐蚀、融化,厚重的铠甲和强壮的肌肉一起变成了一滩冒着黑烟的脓水。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盖过了整个战场的血腥味。
这吓人的一幕,让后面冲上来的兽人脚步都慢了一下。
就是这个空档!
“乌瑟尔!!!”
萨尔动了。
他没有再下达任何命令,也没有思考任何战术,脑子里只剩下一团要烧毁一切的火。
他手里的毁灭之锤上,之前那种纯净的蓝色闪电已经完全被血红色的电弧覆盖,那是元素之灵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跟着他一起发狂的颜色!
萨尔一步踩在地上,脚下的岩石裂开,他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直扑乌瑟尔。
“来得好!”
乌瑟尔狞笑着,竟然不退反进,手里的战锤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气势,迎着萨尔的毁灭之锤就砸了过去。
当——!!!
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巨响,整个指挥高地都晃了三晃。
萨尔只觉得一股混合着神圣和阴毒的怪异力量从锤子上传过来,震得他虎口当场就裂开了,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蹬蹬蹬连着退了七八步才站稳。
他胸口一阵翻江倒海,一口血涌上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会这么强!
乌瑟尔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根本不是一个圣骑士该有的力量!
“就这点本事吗,部落的大酋长?”
乌瑟尔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一种猫抓老鼠的戏谑,“你的愤怒,就跟小孩子的哭闹一样,没用!”
他猛地加速,战锤化作一道金绿色的流光,直取萨尔的头。
这一锤又快又狠,萨尔刚稳住身子,根本来不及防御!
死亡的影子,一下子就罩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锵——!
一声尖锐到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凭空炸响!
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瞬间就挡在了萨尔的身前。
两把弧形的墨绿色战刃交叉着往上一撩,用一个根本不可能的角度,架住了乌瑟尔那灌注了全力的一锤!
火星子四溅!
狂暴的气浪把萨尔都给掀得一个趔趄,他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瞳孔一下子就缩紧了。
那是一个宽阔的、肌肉虬结的背影,背后一对破破烂烂的恶魔翅膀微微张开,把他护在了后面。
是伊利丹·怒风!
“我闻到了……”
伊利丹甚至没回头看萨尔一眼,他那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盯着面前脸色大变的乌瑟尔。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看不起。
“你身上这股子烂泥味儿,是跟哪个不入流的小魔王做的交易啊,‘圣骑士’?”
整个战场,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类士兵,全都傻眼了。
他们的光明使者,那个活着的传奇,在杀了兽人的英雄之后,正要对部落的大酋长下死手。
而救下大-酋长的,却是一个公认的恶魔、一个背叛了自己种族的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站在不远处的年轻圣骑士,手里的战锤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乌瑟尔身上那肮脏的金绿色光芒,两眼发直,嘴里不停的念叨。
“不……不可能……那不是圣光……那是什么东西……”
“你这个恶魔懂什么!”
计划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乌瑟尔的脸都气歪了。
他咆哮着,手臂上的肌肉鼓了起来,想用蛮力把伊利丹的双刃压下去。
“我这是在净化!净化这个被你们这些异类、这些肮脏的种族弄得污秽不堪的世界!”
“净化?”
伊利丹笑了,笑声里全是瞧不起。
“就靠你跪在地上,从哪个恶魔的犄角旮旯里捡回来的这点可怜力量?”
他手腕一翻,两把战刃顺着乌瑟尔的锤柄就滑了下去,直取乌瑟尔的手腕。
乌瑟尔心里一惊,急忙抽回锤子,往后跳开,拉开了距离。
一场谁也想不到的战斗,就在联军的指挥中心爆发了。
一个本该代表光明的圣骑士,挥舞着腐朽堕落的邪能圣光。
一个被所有人当成恶魔的背叛者,却坚定地守护在盟友的身前。
“是那个叛徒!”
一名人类指挥官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指着伊利丹,对身边的士兵们怒吼。
“保护乌瑟尔大人!杀了那个恶魔,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落。
噗嗤!
一柄同样燃烧着金绿色光芒的长剑,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他不敢相信的回过头,看到了一张年轻又狂热的脸。
那是他最信任的副官,一个同样出身白银之手的年轻圣骑士。
“为了纯净的艾泽拉斯!”
那个年轻的圣骑士抽出长剑,高声呼应着乌瑟尔的口号,然后转过身,一剑就砍向了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矮人火枪手。
恐慌,像瘟疫一样炸开了!
“他们疯了!”
“自己人!罗根砍了索瑞森!他们攻击自己人!”
不止一个!
人群中,又有十几个穿着联盟铠甲的人类圣骑士身上爆发出同样邪异的金绿色光芒,他们像被线操控的木偶,机械的转过身,向身边的兽人、矮人,甚至自己的同胞挥起了屠刀!
联军的阵线,瞬间从内部开始崩溃!
“部落!稳住阵脚!向我靠拢,组成圆阵!”
萨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毁灭之锤上电光闪烁。
他第一时间下达了最正确的命令。
还保持着理智的兽人战士们迅速收缩,把那些陷入混乱和自相残杀的人类盟友隔绝在外,警惕的防御着四周。
远处的吉安娜,手脚冰凉。
她看着发疯的乌瑟尔,看着那些疯狂的圣骑士,看着瞬间乱成一锅粥的阵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做点什么,下意识的开始念动咒语,想要用寒冰法术冻住那些叛变的圣骑士。
可一道金绿色的光波扫过,她刚刚凝聚起来的奥术能量就像被泼了热水的雪一样,瞬间就消散了。
完了。
乌瑟尔的力量克制着奥术。
一切都完了。
而在混乱的中心,伊利丹与乌瑟尔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乌瑟尔的力量非常古怪,每一次武器碰撞,伊利丹都能感觉到一股混乱、绝望的精神力量想往他脑子里钻,像无数只虫子在耳边嗡嗡叫,让人恶心。
但这点精神攻击,对他这种天天跟恶魔打交道的人来说,也就是有点烦人。
“你就这点本事吗,光明使者?”
伊利丹身形一闪,凭空出现在乌瑟尔背后,双刃直刺他的后颈。
“你很快就会明白,恶魔!这股力量的伟大!”
乌瑟尔狂笑着,头也不回的反手一锤逼退伊利丹。
他身上的金绿色光芒猛然暴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去。
“所有迷途的羔羊,感受这最终的净化吧!”
光波扫过,那些普通的人类士兵,只是被沾到一点,就发出一声惨叫,双眼瞬间变得空洞,然后也变成了那种金绿色。
接着,他们就像疯了一样,举起武器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
战场,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泰兰德站在后方的高地上,狂风吹动着她的长发和白袍。
她死死的盯着那个挡在萨尔身前的宽阔背影。
那个被她亲手从囚笼里释放出来,又被她一直提防、厌恶的背影。
此刻,这个背影却成了整个联军摇摇欲坠的阵线里,最坚固的一块盾牌。
她身边的哨兵队长焦急的问:“高阶女祭司,我们……我们该怎么办?要下令让弓箭手射击吗?”
射击?
射谁?
射那个正在屠杀盟友的圣骑士乌瑟尔?
还是射那个正在保护盟友的恶魔伊利丹?
泰兰德的眼神无比复杂,有后怕,有庆幸,有说不出的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无法言明的荒谬感。
圣人堕落,恶魔守护。
这世界真是疯了。
她看着伊利丹用那两把邪能战刃一次又一次的挡开乌瑟尔的攻击,保护着身后的兽人酋长。
泰兰德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下达任何命令。
她只是喃喃自语。
“难道……我真的做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