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霍尔德的正门,在战歌氏族的怒吼声中剧烈颤抖。
攻城槌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用铁条加固的木门发出巨响,木屑与碎石簌簌落下,砸在门前兽人战士的肩甲上,但没人理会。
格罗马什·地狱咆哮站在阵前,他单手扛着血吼战斧,斧刃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反射出红光。
他有些不耐烦的用那只带着铁靴的脚踢着地上冻硬的石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萨尔,我们还要等多久?”
他粗犷的声音里满是战意,甚至带着一丝质问,“我的战士们已经闻到人类的恐惧了!他们的弓箭手乱成了一团,这就是最好的时机!直接冲进去,把他们的脑袋一个个砍下来!”
萨尔没有回头。
他站在格罗马什身旁,黑色的战狼皮毛披风在夜风中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了城堡最高处、灯火通明的主堡上。
那里,囚禁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
那里,住着他此行的唯一目标。
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
“再等一下,格罗姆。”
萨尔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重量,“我要让这座城堡的每一块石头,都记住今晚的恐惧。我要让它的主人在最傲慢的时刻,看到他亲手建立的一切化为灰烬。”
格罗马什咧了咧嘴,露出尖锐的獠牙,他不再催促,只是将血吼战斧从肩上拿下,双手握紧了斧柄。
终于。
“轰——!”
敦霍尔德的正门在最后一次撞击下,被撞得粉碎。
“为了部落!”
格罗马-什·地狱咆哮第一个冲了进去,他的咆哮声引爆了整个战场。
他手里的血吼战斧劈开了一名人类卫兵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却让他更加兴奋。
“为了自由!”
兽人战士们咆哮着涌入这座曾经囚禁他们同胞的城堡。
他们手里的武器,曾是角斗场中取悦人类的工具,今夜,却成了收割生命的利器。
惊恐的尖叫、武器的碰撞、兽人狂野的战吼,混杂在一起。
庭院里,人类守卫的阵线几乎是瞬间就被冲垮,他们平日里的训练,在这些身经百战、饱含仇恨的兽人面前根本不够看。
格罗马什一斧头将一个举着盾牌的士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他回过头,血色的双眼在火光下闪烁,冲着没有马上冲进来的萨尔大吼:
“这里交给我们!去!萨尔!取下那个杂碎的头颅,告慰所有死去的同胞!”
萨尔点了下头,没有多说。
他举起手中的毁灭之锤,战锤上的风暴符文微微亮起。
“霜狼!跟我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穿透了整个战场,传到每一个霜狼族人的耳中。
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名霜狼氏族精锐战士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他们是萨尔最信赖的亲兵。
他们没管庭院中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战斗,紧跟着他们年轻的领袖,沿着一条记忆中的侧路,冲向敦霍尔德的主堡。
这条路,萨尔曾经作为奴隶,端着餐盘走过无数次。
这条路,他曾经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一名人类守卫的眼睛,因为任何不敬,都可能换来一顿鞭打。
今天,他昂着头,手里的战锤渴望着敌人的鲜血。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火药味,以及人类卫兵身上散发出的恐惧的酸臭味。
沿途的抵抗零星而脆弱。几名闻讯赶来的卫兵看到这群绿皮肤的煞神,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霜狼战士投掷的飞斧贯穿了喉咙,无声的倒下。
主堡的大门近在眼前。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雕刻着布莱克摩尔家族的纹章。
萨尔走到门前,抬脚就踹了上去。
“轰!”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他一脚踹得粉碎,碎裂的木块向内飞溅,将门厅里一排华而不实的盔甲撞得东倒西歪。
一股混合着酒精、劣质香水和霉变地毯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萨尔的胃里一阵翻腾。
这股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是布莱克摩尔的味道。
是这个男人醉酒后,搂着他,一边说着“你是我最棒的宠物”,一边吐出熏天酒气的味道。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在不安的跳动,墙壁上那些描绘布莱克摩尔虚假战功的挂毯忽明忽暗,扭曲的影子在墙上张牙舞爪。
“布莱克摩尔!”
萨尔的吼声在大厅中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回来了!”
楼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酒瓶摔碎的声音和女人的尖叫,还有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
片刻之后,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的顶端。
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
他显然是被巨大的声响惊醒的,华丽的板甲穿得歪歪扭扭,胸甲甚至扣反了。
一头油腻的金发散乱的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
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腰板,手里握着一把镶满宝石的长剑,剑尖指向下方。
“哦,看看这是谁。”
布莱克摩尔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贯的傲慢,“我的小宠物,带着一群野兽朋友回家了?”
他摇摇晃晃的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神却死死盯着萨尔。
“怎么,外面的世界不好混,想起了主人的好了?”
他咧开嘴,露出被熏得发黄的牙齿,“小狗,你终于知道谁才是你的主人了吗?跪下,也许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赏你一块骨头。”
萨尔静静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眼中高大、无法反抗的男人。
他只是伸出了左手,五指张开。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细碎的蓝色电弧在他的指尖跳跃,发出“滋滋”的声响,将他绿色的皮肤映照得一片幽蓝。
布莱克摩尔脸上的笑没了。
“那是什么……什么魔术戏法?”
他往后退了半步,但长久以来的威严让他无法示弱,“你以为凭这些小把戏就能吓到我?我教你的是剑术!是角斗士的荣耀!拿起你的武器,像个男人一样和我战斗!”
萨尔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将手里汇聚的电光对准了布莱克摩尔。
“回答我一个问题,布莱克摩尔。”
萨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的传遍了整个大厅。
“你,还记得杜隆坦吗?”
布莱克摩尔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夸张的大笑起来。
“杜隆坦?那个蠢货酋长?当然记得!他的皮,现在还铺在我的卧室里!暖和得很!怎么,你想念你那失败者父亲了?他和你一样,都是我的战利品!”
“很好。”
萨尔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从萨尔手里射出,打在布莱克摩尔身上。
“啊——!”
惨叫声凄厉而短暂。
电流穿过他的金属盔甲,他整个人剧烈的抽搐着,头发根根倒竖,嘴里吐出白沫,眼球向上翻起,只能看到眼白。
“哐当。”
他手里那把华丽的长剑掉落在地。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楼梯上,身上还冒着青烟,散发出皮肉烧焦的气味。
萨尔缓缓的走上楼梯,举起了毁灭之锤。
就在这时,还在抽搐的布莱克摩尔忽然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咯咯的笑声。
“呵呵……咳咳……”
他咳出一口黑烟,脸上却带着病态的快意,“你……你是在找她,对吗?你的……小情人……塔蕾莎……”
萨尔的动作停住了。
毁灭之锤悬在半空中。
“她在哪?”
他的声音很冷。
“我……我当然要好好‘招待’她……”
布莱克摩尔费力的抬起一只还在痉挛的手,指向大厅角落里,壁炉旁的阴影处,“那个贱人……她居然敢帮你逃跑……背叛了我……我给了她……一个永远忘不掉的……教训……”
萨尔的心往下一沉。
他冲了过去。
她在这里!
她还安全!
他甚至能想象到她看到自己时,那双温柔眼睛里会泛起怎样的光彩。
然而,当他走近,当壁炉的火光照亮那片阴影时,萨尔只觉得手脚冰凉。
塔蕾莎静静的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泪痕,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胸口,插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那把匕首,萨尔认得。
是布莱克摩尔用来削水果和信封的。
鲜血染红了她素雅的长裙。
萨尔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又不敢。
没有温度。
一片冰冷。
“不……”
一声嘶哑的悲鸣从萨尔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慢慢的站起身,转过头,看向楼梯上那个还在苟延残喘的身影。
他一步步的走过去,脚步很沉。
布莱克摩尔挣扎着抬起头,他看到了萨尔的眼神,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洞。
“杀了她,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萨尔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是……是啊……”
布莱克摩尔反而笑了,他断断续续的说,“怎么?心疼了?哈哈……你这条狗……终究还是忘不了喂你骨头的人……她背叛我,这就是下场……”
“来啊!”
布莱克摩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像个角斗士一样!用你手里的锤子!砸碎我的脑袋!给我一个战士的死法!来啊!”
萨尔举起了手中的毁灭之锤。
巨大的战锤在他头顶带起一阵风声,阴影笼罩了布莱克摩尔惊恐而又期待的脸。
然而,锤子却没有落下。
萨尔看着脚下这张他憎恨了半生的脸,眼中的火光熄灭了,只剩下冰冷。
“不。”
他说。
“我不是角斗士。”
他的声音洪亮起来,在大厅中产生了阵阵回音。
“我是杜隆坦之子,霜狼氏族的萨尔。”
他顿了顿。
“未来的,部落大酋长。”
“我在此,以大酋长的名义,宣判你的罪行。”
“你背信弃义,屠杀无辜,奴役我的同胞,玷污这片土地。”
“你最大的罪,就是杀死了她。”
“所以,我不会给你角斗士的荣光,你不配。”
“你只会得到罪人的终结。”
话音落下,萨尔手中的毁灭之锤,干净利落的向下挥去。
他没有发狂的猛砸,只是把锤子往下用力一压。
“噗。”
一声轻响。
布莱克摩尔的叫嚣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碎了。
红的白的,溅满了冰冷的石阶。
萨尔没有再看那具肮脏的尸体一眼。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到塔蕾莎的身边。
他脱下自己满是灰尘和血污的披风,轻轻盖在她已经冰冷的身体上,遮住了那刺目的伤口。
然后,他小心的,将她横抱起来。
很轻。
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很快又变得冰冷。
他抱着她,走出了主堡的大门。
外面,兽人们的欢呼声很大。
他们已经肃清了庭院里的抵抗,正在庆祝胜利。
他们高喊着“胜利”,高喊着“萨尔”,高喊着“部落”。
但当他们看到自己的领袖抱着一具人类女孩的尸体,从主堡里走出来时,欢呼声一下就没了。
整个敦霍尔德的庭院,一下就安静了。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还在燃烧的建筑发出的爆裂声。
格罗马什·地狱咆哮大步流星的走来,他满身是血,脸上的兴奋和杀意还未褪去。
可当他看到萨尔怀中的塔蕾莎,看到萨尔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时,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们赢了”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萨尔,这个他认可的年轻领袖,这个带领他们走向自由的希望。
他从未见过萨尔这个样子。
许久,格罗马什才沙哑的问道:
“萨尔……我们,胜利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