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着冰渣刮过甲板。
船长法瑞克踩着结冰的木板走到阿尔萨斯身后。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干咽了一口。
“王子殿下,我们到了。”
阿尔萨斯转过身。
海面上飘着几块焦黑的木板,那是他们来时的船只残骸。
回家的路已经没了。
是他亲手烧的。
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下登陆艇。
靴子踩在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这里是诺森德。
“登陆。”
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
“建立营地,构筑防线。派斥候出去侦察。任何动静都要汇报。”
命令传了下去。
士兵们慢吞吞的从船上下来,一个个缩着脖子。
北地的风吹透了盔甲。
“这鬼地方比铁炉堡的冬天还冷。”
一个叫汤姆的年轻士兵搓着手,胡子上全是白霜。
“队长,我们的补给够撑几天?”
“少废话,干活。”
队长哈尔骂了一句,自己也冻得直哆嗦。
“把那些木板扛过去挡风。”
“船都没了,我们要是打输了怎么办?”
另一个士兵小声嘀咕。
“你不想活了?王子殿下说了,打赢了就能回家。”
“拿什么回?游回去吗?”
怨气在营地里蔓延。
大家都知道回不去了。
法瑞克走过来,拿着一份清单。
“殿下,物资清点过了。食物够吃半个月,但没有御寒的衣物。木柴也不够,这地方连棵树都找不到。到了晚上,会冻死人的。”
“把海里那些碎木板捞上来烧。”
阿尔萨斯看着远处的冰原。“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给我把营地建好。”
法瑞克拿着清单走了。
阿尔萨斯看着下面那些士兵。
他们把破烂的木板堆在一起,点起火堆。
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
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小声哭泣。
他们曾经是洛丹伦最精锐的部队,现在却像一群乞丐。
“可是殿下,大家伙都没什么精神。他们觉得被抛弃了。”
法瑞克又转回来补了一句。
“他们没有被抛弃。”
阿尔萨斯转过头,“他们只是没有退路了。”
他现在只需要一把剑去杀玛尔加尼斯。
剑钝不钝,他不在乎。
只要能杀敌就行。
营地刚搭起几个帐篷,火堆还没生起来,一个斥候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摔在雪地里。
“殿下!前面有一队人!打着矮人的旗号!”
法瑞克拔出剑。
“准备战斗!”
一阵大笑声从风雪里传过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闻到了联盟的麦酒味!穆拉丁的鼻子不会错!”
一队矮人推开风雪走过来。
他们穿着厚厚的毛皮,拿着火枪和斧头。
带头的矮人留着红胡子,编成麻花辫,上面挂着金属环。
他大步走过来,雪末乱飞。
他看到营地中间穿着蓝色战袍的年轻人,大声喊起来。
“那是阿尔萨斯小子?”
阿尔萨斯停下手里的动作。
“穆拉丁!”
“真的是你!”
穆拉丁·铜须张开手臂跑过来,一把抱住阿尔萨斯。
浓烈的麦酒味和熊皮的膻味扑面而来。
阿尔萨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
他想起以前在洛丹伦的王宫里,穆拉丁教他用剑的时候,也是这样大呼小叫。
那时候一切都很好。
他推开穆拉丁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见到你很高兴,穆拉丁。”
他说道。
穆拉丁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
他拍了一下阿尔萨斯的肩膀。
“你这臭小子!我们收到消息说洛丹伦的舰队来了,还以为是你父亲派来的援军。没想到是你亲自带队!我们在这鬼地方被亡灵追着跑了好几天,正愁没地方去呢。”
穆拉丁上下打量着阿尔萨斯。
眼前的年轻人脸色发白,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意。
以前那个总是带着笑的王子不见了。
“孩子,你脸色不对。洛丹伦出什么事了?”
阿尔萨斯转过头。
“去帐篷里谈。”
帐篷里生了火盆。
捞上来的碎木板烧得噼啪作响。
穆拉丁听完阿尔萨斯的话,把手里的酒囊摔在桌上。
“你是说泰瑞纳斯国王他…还有斯坦索姆…”
“乌瑟尔带着白银之手骑士团走了。”
阿尔萨斯盯着跳动的火苗,“吉安娜也走了。他们都不理解。如果不杀光那些感染瘟疫的市民,他们就会变成亡灵,把整个洛丹伦都毁了。我别无选择。”
“可是那是一整个城市的人啊。”
穆拉丁抓了抓胡子。“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
阿尔萨斯提高声音。
“我亲眼看着那些人变成怪物。如果我不动手,他们就会把瘟疫传给更多人。我做的是对的。”
穆拉丁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玛尔加尼斯必须死。所有的亡灵都要被净化。”
阿尔萨斯用手指点着桌上的地图,那上面画着亡灵的据点。
“你带了多少人来?”
穆拉丁问。
“几艘船的人。”
“就这点人?你父亲没给你派大军?”
“他让我回去。但我没听。”
阿尔萨斯说。
“我把船烧了。”
“你烧了船?”
穆拉丁瞪大眼睛。
“你把自己的退路断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拼死一战。”
“你疯了,阿尔萨斯。你这是拿他们的命在赌。”
“我已经赌上了我的一切。”
阿尔萨斯看着他。
“我懂了。”
穆拉丁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我们矮人从不抛弃盟友。”
他把另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上。
“我们追查天灾军团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矮人遗迹。文献上说,这片大陆深处藏着一把神器。”
穆拉丁指着地图中心的一个山谷。
“那是一把符文剑,阿尔萨斯。一把有很强力量的魔剑。传说它能吸走敌人的生命,寒气能冻结灵魂。它的名字叫‘霜之哀伤’。”
帐篷里的火光晃了一下。
阿尔萨斯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风声和火盆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斯坦索姆的抉择是正确的…
…那些愚人不懂你的牺牲…
…拿起我,你就能向全世界证明,你是对的…
…来…找到我…
阿尔萨斯抬起头,盯着穆拉丁。
“那把剑在哪里?”
穆拉丁往后靠了靠。
“冷静点,孩子。它在一个很危险的洞穴里,有古代幽魂守着。而且文献上说,这把剑是被诅咒的。谁拿了它,就会付出代价。”
“只要能救我的王国,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阿尔萨斯回答。
“连你的灵魂也愿意吗?”
“我的灵魂早就留在斯坦索姆了。”
穆拉丁看着眼前的阿尔萨斯。
这小子现在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阿尔萨斯,力量是需要被驾驭的,特别是这种魔剑…”
“我能驾驭它!”
阿尔萨斯看着穆拉丁,“我必须驾驭它。带我去找它,现在。”
穆拉丁叹了口气。
“好吧。多一个强大的盟友总是好的。”
他把地图卷起来,“但我们得先清理掉玛尔加尼斯的前哨部队,它们就盘踞在去洞穴的路上。”
“那就碾碎他们。”
阿尔萨斯说。
第二天一早,联军对亡灵前哨发起了攻击。
矮人的火枪手在后面排开阵型,枪声响成一片,把冲过来的食尸鬼打成筛子。
人类步兵举着盾牌顶在前面。
阿尔萨斯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的圣锤“圣光复仇者”砸碎一个又一个骷髅。
金色的圣焰不再柔和,带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一只憎恶拿着铁钩冲过来。
它肚子上的烂肉往下掉,散发着恶臭。
阿尔萨斯举起盾牌撞上去,把憎恶撞得一个踉跄。
他抡起战锤砸在憎恶的下巴上,圣光在憎恶头顶炸开,把那颗脑袋烧成了黑炭。
一只地穴恶魔从地下钻出来,吐出绿色的毒液。
阿尔萨斯侧过身子躲开,战锤砸在它的背甲上。
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溅了一地。
汤姆被一只食尸鬼扑倒。
他拼命挣扎。
阿尔萨斯冲过来,一锤子砸烂了食尸鬼的脑袋。
血溅了汤姆一脸。
“站起来,继续杀!”
阿尔萨斯吼道。
汤姆吓得发抖,连滚带爬的站起来。
“殿下,阵型散了!”
法瑞克在后面喊道。
“不用管阵型!杀光他们!”
阿尔萨斯喊道。
他不停的杀。
不管身上沾了多少血和烂肉。
有几次亡灵的爪子差点抓到他,他连躲都不躲,只是挥着锤子。
穆拉丁砍死一只还在爬的食尸鬼,走到阿尔萨斯身边。
“你杀得很勇猛,孩子。但你这样太危险了,防守也是战斗的一部分。”
穆拉丁没再说下去。
阿尔萨斯正在擦锤子上的黑血,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
那座山就是霜之哀伤的地方。
穆拉丁觉得那股力量在叫这个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也在回应。
晚上,营地里很安静。
只有巡逻士兵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阿尔萨斯站在帐篷外面。
风吹在脸上。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
“证明你是对的…”
对,证明我是对的。
他看着手上的伤口。
乌瑟尔转身离开的背影,吉安娜失望的眼神,还有父王那封让他撤军的信。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这把剑不只是复仇的工具。
它是他的救赎。
拿到它,那些质疑和痛苦就都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