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诺的天空,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旧有的疤痕再一次崩裂。猩红的云层被一股力量粗暴的搅动,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血色漩涡,那道裂口,像是天空无法愈合的伤口。
影月谷,黑暗神殿。
“轰——!”
一股遥远的能量余波,跨过扭曲的空间,重重撞在神殿上。
巨大的骸骨王座震了一下,那由无数巨兽头骨堆砌的扶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几块碎骨从连接处崩落,砸在地上。
枯坐在上面的耐奥祖,那如同风干尸骸般的身躯,被这股力量震的向前一倾。
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砸在他衰老的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是……是黑暗之门的方向!”
王座下,一个负责监视能量流动的影月术士连滚带爬的冲进来,他身上的长袍沾满了灰土,声音都在发抖,“一股……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它……它终结了一切!”
耐奥祖没有理会他。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道裂开的天空口子。
他伸出干瘦的手指,在空气中捻了一下,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感知到了。
那不是爆炸,是一种终结,是彻底的抹除。
是联盟的那些蝼蚁,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决绝,亲手封死了这个世界最后一扇窗。
他们宁愿将自己的远征军一同埋葬,也要斩断这条通道。
再也没有退路了。
艾泽拉斯的美梦,碎了。
他们,所有的兽人,都被困在了这个正在哀嚎、正在死去的家园。
“召集所有氏族长老。”
耐奥祖的声音很轻,但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立刻。”
半个时辰后,神殿大厅里挤满了幸存的兽人。
他们大多是影月氏族的成员,还有些其他氏族的残兵败将。
每个人脸上都是疲惫和饥饿,眼神空洞。
一个战歌氏族的督军拄着断裂的战斧,半边身子都被绷带包裹,渗出的黑血散发着腐臭。
一个霜狼氏族的老萨满靠着墙壁,眼神空洞,像是魂都丢了。
他们脚下的地在微微发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口混着硫磺与死亡的毒气。
耐奥祖从王座上站起,邪能的侵蚀让他身子有点驼,每一步都好像用尽了力气。
他走下台阶,站在众人的面前,看着下方一张张麻木的脸。
“黑暗之门,消失了。”
他一开口,声音就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响,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通往艾泽拉斯的路,被彻底斩断。”
人群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很快就变成了低声的哭泣和吼叫。
“不……不!这不可能!”
“我们被困住了!”
那个断臂的战歌氏族老兵双眼血红,他嘶吼着,“我们要困死在这个地狱里了!”
“所以呢?”
耐奥祖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就在这里等死吗?等着世界崩塌,把你的骨头一起碾碎?”
那老兵的吼声停了,像是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耐奥祖,影月氏族的领袖,曾是德拉诺最受敬仰的大萨满。”
耐奥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里没有推诿,只有坦诚。
“我,听信了恶魔的谎言,让你们喝下了那杯绿色的毒药。是我,把我们引以为傲的家园,变成了如今这片燃烧的地狱。也是我,开启了那座该死的传送门,将无数同胞的性命,断送在了另一片土地上。”
他停顿了一下,大厅里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我犯下的罪,足以让我被挫骨扬灰一万次。”
“所以,也该由我,带你们出去!”
“我们无路可走了,大萨满!”
一位影月氏族的长老声音干涩的开口,他比耐奥祖年轻不了多少,同样见证了氏族的兴衰,“元素早就抛弃了我们,土地里连蛆虫都长不出来。我们……还能去哪儿?!”
“那就去新的世界!”
耐奥祖一字一顿的说道。
大厅里一下就乱了。
“新的世界?”
“另一座传送门?您疯了吗!”
一个脾气火爆的黑石氏族幸存者激动的冲了出来,他指着耐奥祖,唾沫横飞,“我们受够了传送门的诅咒!是它带来了一切的毁灭!看看我们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您还要再错一次吗?!”
“错?”
耐奥祖冷笑一声,“难道我们现在走的,就是对的路?”
“闭嘴!”
耐奥祖一声怒喝,绿色的邪能光焰在他眼眶中跳动。
“除了这条路,我们还有什么可选?!是守着你们那可笑的传统,然后和这片土地一起化为宇宙的尘埃?还是抓住最后的机会,哪怕它有毒!”
他干枯的脸上,眼睛里全是疯狂。
“我不需要质疑!只需要服从!”
那个黑石兽人被他的气势吓的后退了两步,但脸上的不甘却更加浓烈。
“可是,力量呢?我们拿什么去开启新的传送门?用我们的血肉吗?”
“可是……开启通往未知世界的传送门,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
最初提问的影月长老也颤抖着问,“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我们没有,但有人有过。”
耐奥祖冷笑了一下,他的目光好像穿透了时空,看到了一个早就死去的身影。
那个他亲手教导出来,却又亲手将世界推入深渊的弟子。
“古尔丹。”
当这个名字说出来,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许多兽人下意识的后退,一脸厌恶。
“他虽然愚蠢,但他的知识……是真实的。”
耐奥祖无视了众人的反应,“他死在了艾泽拉斯,死在了一座充满力量的古墓里。他的头颅,应该还留着他从恶魔那偷来的力量!”
“我们要去艾泽拉斯,取回古尔丹的头颅!”
“可门已经毁了!”
有人绝望的大喊。
“门毁了,但墙上会留下裂缝。”
耐奥祖眼中精光一闪,“那场爆炸,会在空间上撕开一道临时的口子。一道……足够我们派一支小队穿过去的口子!”
他转向大厅阴影中的一个角落。
“塔隆·血魔。”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他全身覆盖着刻有痛苦符文的黑色战甲,头盔之下,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跳动。
他不再是兽人。他是第一个死亡骑士,是将兽人术士的灵魂硬生生塞进人类骑士尸体里的怪物。
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空洞,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听候您的吩咐,伟大的耐奥祖。”
“我要你带领你最好的骑士,穿过那道裂隙,前往艾泽拉斯。”
耐奥祖从怀中取出一块黑曜石符文,上面流淌着微弱的邪能,“找到萨格拉斯之墓,古尔丹的邪能会指引你。带回他的头颅!”
“那道裂隙……”
塔隆抬起头,头盔下的红光闪烁,“它很不稳定,我们……”
“我会为你们稳固它。”
耐奥祖打断了他,走到神殿中央的祭坛。
“用我仅剩的生命力。”
他将手按在祭坛中心,绿色的邪能光芒从他手臂上的血管亮起,迅速蔓延至整个祭坛。
古老的兽人符文被邪能点亮,发出令人不安的光芒。
“嗡——!”
整个神殿开始嗡鸣,一道虚幻的、不断扭曲的裂口在祭坛上方被强行撑开。
空间被撕裂的声音很刺耳。
耐奥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脸色很快就灰败下去。
但他站得笔直。
“去!为了我们的人民!”
塔隆·血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头盔下的红光好像闪动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重重的用拳头捶了一下胸甲。
“为了部落!”
他起身,带着身后五名同样沉默的死亡骑士,决然的冲进了那道尖啸的裂隙。
裂隙在他们进入后,便在耐奥祖的闷哼声中骤然关闭。
一天,两天……
神殿里的兽人越来越焦躁,食物和清水的匮乏让他们的情绪濒临崩溃。
耐奥祖只是枯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五天后。
当耐奥祖再次打开那道裂隙时,只有一个身影从中踉跄跌出。
塔隆·血魔。
他浑身是血,左臂无力的垂着,上面的骨头已经断裂,刺穿了铠甲。
他身上的黑甲被某种神圣魔法烧得焦黑熔化,露出的皮肤血肉模糊,散发着焦糊味。
他身后,再无一人。
他挣扎着,用仅剩的右手在地上爬行,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爬到耐奥祖面前,将一个用染血兽皮包裹的黑铁盒子高高举起,声音嘶哑。
“任务……完成……其他人……都死了……联盟的……圣骑士……”
说完,他便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耐奥祖挥了挥手,盒子自动打开。
一颗干瘪的兽人头颅躺在里面。
它看上去平平无奇,唯有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处,偶尔会闪过微弱的绿光。
古尔丹的头颅。
耐奥祖凝视着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神殿的地板上,早已刻画好一个巨大的法阵,是用鲜血和骨粉画的。
他将头颅放置在法阵中央。
“所有人都退下。”
他命令道。
大厅里的兽人们敬畏的看着他,缓缓退出了神殿。
大门在他们身后沉重的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颗死去的头颅。
耐奥祖开始吟唱。
那是更古老、更黑暗的通灵禁咒。
是从古尔丹卷轴里学来的亵渎灵魂的法术。
法阵中的血迹开始冒泡,骨粉聚合成诡异的符文,缓缓升空,围绕着头颅旋转。
头颅眼窝中的绿光开始剧烈闪烁。
一股阴冷的意识,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谁……在……呼唤……我……”
一个尖锐的精神讯息在耐奥祖的脑海中响起,带着被打扰的愤怒。
“你的导师。”
耐奥祖冷冷回应,用精神力护住了自己。
那股意识沉默了片刻,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头子!是你!你这副可怜的样子,是在求我?求我这个你亲手抛弃的弟子?想要我的知识?想要萨格拉斯的力量?跪下!像狗一样跪下求我,或许我会赏你一点残渣!你忘了是谁把你从萨满的位置上赶下去的吗?是我!”
古尔丹的残魂满是怨毒,他生前的傲慢与疯狂分毫未减。
耐奥祖没什么表情。
“你错了,古尔丹。你不是我的弟子,你只是一个错误。”
“而现在,是纠正错误的时候了。”
他五指一收!
法阵光芒大盛,无数符文化作血色锁链,狠狠的抽打、烙印在古尔丹的残魂上!
“啊啊啊啊——!”
古尔丹的意识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精神体在法阵中央显现,一个由绿烟构成的模糊人形,被血色锁链捆绑、撕扯。
“老东西!你敢!我拥有萨格拉斯的知识!我掌握着宇宙的秘密!你这是在亵渎伟大的力量!”
“你什么都没有。”
耐奥祖的声音很冷,他的精神力刺向古尔丹的残魂,“你只是一个被野心吞噬的蠢货,一缕不肯安息的执念。你甚至没能真正走进那座古墓,就被里面的恶魔撕成了碎片。”
“不!放开我!我们可以合作!力量!永生!我都可以给你!我们可以一起统治无数个世界!”古尔丹在痛苦中挣扎,试图用他最擅长的伎俩来诱惑。
“我想要的,我自己会拿。”
耐奥祖的精神力攥住了那缕尖叫的残魂,开始强行翻阅他的记忆。
古尔丹的记忆,他的知识,他所有的秘密,都展现在耐奥祖面前。
开启传送门的复杂咒语,扭曲空间的坐标算法,与恶魔交易的黑暗契约,甚至是对萨格拉斯力量的粗浅理解……所有的一切,都被耐奥祖夺了过来。
最终,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音。
法阵的光芒黯淡下去。
古尔丹的头颅躺在那里,眼窝里的绿光变得稳定而顺从。
它变成了一件工具。
耐奥祖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扶着王座的扶手,大口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精神剧痛无比。
但他成功了。
他奴役了古尔丹,得到了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缓缓走下台阶,弯腰,拾起了那颗冰冷的头颅。
入手冰冷,却有无数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向他展示着一个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生命和可以被汲取的力量。
古尔丹,这个狡诈了一生的术士。
生前玩弄众生,死后,他的灵魂也被禁锢起来,成了别人的工具。
耐奥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疯狂的计划,将彻底引爆德拉诺残存的能量,这个世界将真正的分崩离析。
但那又如何?
这片土地早就是坟墓,他要做的,不过是把墓碑也一并推倒。
他抬起头,那片破碎的猩红天空,倒映在他浑浊的眼球里。
眼窝深处的邪能绿光,与手中头颅眼窝里的绿光,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