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兽人战争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胜利的喜悦,在暴风城重建的喧嚣中,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只要那座连接两个世界的黑暗之门还矗立在诅咒之地,和平就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威胁随时会卷土重来。
王座厅内,联盟的领袖们争论不休。
重建家园的耗费,空虚的国库,疲惫的军队,每一项都是现实的枷锁。
大法师卡德加站在大厅中央。
他不再是那个跟着洛萨的年轻学徒,战争与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我们赢了战争,但没有赢下和平。”
“只要黑暗之门存在,兽人,或者比兽人更可怕的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地涌来。”
“所以呢,大法师?”
吉恩·格雷迈恩国王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丝讥诮,“你想让我们把本就所剩无几的兵力,扔进那个无底洞?”
卡德加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
他摇了摇头。
“不是扔进去。”
“是跨过去。”
整个大厅安静下来。
“组建一支远征军,穿越黑暗之门,前往兽人的世界。”
卡德加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从另一侧,彻底摧毁它。”
疯狂。
这是所有人脑中冒出的第一个词。
一个有去无回的计划。
圣骑士图拉扬,洛萨最信任的副官,此刻的联盟军队最高指挥官,站了出来。
他的铠甲在烛火下闪着光,上面还带着无法磨灭的战痕。
他走到卡德加身边,面向所有领袖。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安度因·洛萨的牺牲,是为了终结战争,不是为了短暂的休战。”
“我同意卡德加的计划。”
他的表态,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
奥蕾莉亚·风行者,那位在战争中失去家园与亲人的游侠领主,也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
她的绿色斗篷下,眼神冰冷如霜。
“奎尔萨拉斯的森林在燃烧时,你们很多人还在自己的城堡里安然无恙。”
她的声音里没有请求,只有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的箭,需要一个复仇的目标。无论那个目标在哪个世界。”
她看向卡德加。
“算我一个。”
最终,在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的斡旋下,这个大胆到近乎自杀的计划,被批准了。
一支由联盟最精锐的战士、法师和游侠组成的部队开始集结。
他们被赋予了一个充满荣耀与悲壮的名字——洛萨之子。
诅咒之地。
天空永远是病态的暗红色,空气中飘浮着灼热的尘埃与硫磺的气味。
巨大的黑暗之门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世界伤口,矗立在猩红的平原上。
绿色的邪能光芒在其中盘旋、涌动,发出令人心悸的低语。
“洛萨之子”远征军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士兵们列成方阵,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巨门。
没有欢呼,没有战吼。
每个人都清楚,跨过这道门,身后名为“家”的世界,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图拉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回头,最后一次望向艾泽拉斯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远方暴风城的轮廓,看到那些他誓死守护的人民。
他握紧了手中的战锤,锤柄上还残留着洛萨的血迹。
“为了洛萨。”
他低声对自己说。
也是对身后数千名将士说。
奥蕾莉亚站在他身侧,已经拉上了兜帽,只露出一截坚毅的下巴。
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黑暗之门内部的漩涡里,仿佛要将那片邪能的绿意烧穿。
她要为死去的亲人复仇,也要追寻在战争中失踪的妹妹的下落。
这扇门,是她唯一的线索。
“准备好了吗,图拉扬?”
卡德加走了过来,他手中的法杖顶端,奥术水晶的光芒忽明忽暗。
他看上去比在王座厅时更加苍老,也更加坚定。
图拉扬点了点头。
“总得有人去做这件事。”
卡德加看向那扇门,眼神复杂。
“我研究过麦迪文的笔记,也解读了古尔丹的法典。这扇门,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也更坚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从另一边摧毁它,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些运气。”
“而你们,需要为我争取这一切。”
图拉扬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一场豪赌。
用远征军所有人的命,去赌一个艾泽拉斯长久的未来。
“我们会为你挡住地狱里爬出来的一切。”
图拉扬承诺道。
他转过身,面向全军。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说。
他只是举起了战锤。
“为了艾泽拉斯!”
一声怒吼,响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为了艾泽拉斯!”
数千人的回应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冲散了空气中的恐惧与不安。
图拉扬第一个迈开脚步,走向那吞噬光明的黑暗之门。
奥蕾莉亚紧随其后,她的手已经搭在了背后的弓上。
卡德加跟上,法杖顿地,一道奥术护盾笼罩了走在最前方的战士。
穿越的过程,是一场噩梦。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刺骨的冰冷和灼烧灵魂的邪能。
无数扭曲的幻象在眼前闪过,耳边充斥着亡魂的哀嚎和恶魔的低语。
图拉扬紧守心神,口中默念着圣光的祷文,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抵御着来自虚空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一个世纪。
一抹猩红的光芒刺破了无尽的黑暗。
图拉扬一步踏出,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他出来了。
他踏上了兽人的家园——德拉诺。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震。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世界。
没有绿色的原野,没有茂密的森林。
只有一片无尽的、地狱般的红色荒漠。
天空是诡异的血红色,悬挂着数个大小不一的破碎星体。
大地干裂,一道道巨大的裂谷如同这个世界的伤疤,深不见底,从中喷涌出绿色的邪能蒸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死亡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毒药。
远处,一座巨大的、如同恶魔堡垒般的建筑,正是黑暗之门在这一侧的出口——黑暗神殿。
“圣光在上……”
一名跟出来的圣骑士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们来到了……地狱。”
这不是一个世界。
这是一个正在分崩离析、走向死亡的星球尸体。
邪能已经彻底榨干了它的生命力。
“保持警惕!”
图拉扬的大吼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
“结成防御阵型!法师建立传送节点,让后续部队尽快通过!”
就在此时,刺耳的号角声从远方的黑暗神殿响起。
无数绿皮肤的身影从堡垒和裂谷中涌出。
是兽人。
是留守在德拉诺的残余部队。
他们看到了入侵者,咆哮着,挥舞着锈迹斑斑的战斧,疯狂地冲了过来。
“为了部落!”
嘶吼声在破碎的天空下回荡。
“为了联盟!”
图拉扬怒吼着回应,他第一个迎了上去。
战锤上燃起金色的圣光,像一颗流星,狠狠砸进兽人的阵线。
一名高大的兽人被他连人带斧一起砸飞出去,胸膛整个凹陷下去。
战斗瞬间爆发。
“洛萨之子”的精锐士兵们迅速组成盾墙,挡住了兽人狂潮的第一波冲击。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奥蕾莉亚如同一位优雅而致命的死神。
她站在高处,长弓拉成满月,每一支射出的箭矢都精准地穿透一名兽人的眼眶或咽喉。
她的箭袋仿佛没有尽头,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连串的残影。
卡德加则展现了大法师真正的力量。
他没有吟唱繁复的咒语。
他法杖一指,一道巨大的冰霜新星以他为中心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兽人瞬间被冻成冰雕,然后被后续冲来的同伴撞得粉碎。
紧接着,他双手高举,一颗巨大的奥术能量球在空中形成,拖着长长的尾焰,如陨石般砸入兽人最密集的区域。
剧烈的爆炸将那片区域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战斗是惨烈的,但远征军凭借着更精良的装备和更严密的战术,稳住了阵脚,并开始反推。
图拉扬身先士卒,他的战锤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他就是一面移动的旗帜,他的存在,让所有士兵都充满了勇气。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兽人嘶吼着倒下。
战场上只剩下远征军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胜利了。
但没有人欢呼。
他们付出了代价,而这仅仅是开始。
卡德加没有休息。
他径直走向那座巨大而扭曲的传送门基座。
他从次元袋中取出两本被魔法锁链捆绑的典籍。
一本是麦迪文的守护者笔记,散发着纯净的奥术光辉。
另一本,则是古尔丹之颅中获取的暗影法典,渗透出令人作呕的邪能。
“图拉扬,奥蕾莉亚,为我护法。”
卡德加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下来的法术,不能被打扰,一丝一毫都不能。”
图拉扬和奥蕾莉亚一言不发,分立在他的左右两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卡德加深吸一口气,将两本法典悬浮在空中。
他开始吟唱咒语,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纯净的奥术能量和污秽的邪能,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被他强行从法典中剥离出来,在他的双手之间盘旋、碰撞、融合。
空气开始震动,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卡德加的身体剧烈颤抖,汗水浸透了他的法袍,七窍中甚至渗出了血丝。
他正在引导一股足以撕裂现实的力量。
图拉扬紧握着战锤,手心全是汗。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恐怖,仿佛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太阳就在他面前。
他看着卡德加痛苦而专注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正在做什么。
他们在亲手切断自己回家的路。
“就是现在!”
卡德加猛然睁开双眼,眼中射出两道刺目的光芒,一道是纯粹的蓝,一道是邪恶的绿。
他双手向前猛地一推。
那团融合了奥术与邪能的、极不稳定的能量球,化作一道白光,无声地射向黑暗之门的基座核心。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光线、甚至风,都被那个小小的白点吞噬了进去。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然后,一道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强光爆发开来。
那座屹立了无数岁月的巨大石门,在寂静中,从内部开始瓦解,崩塌,化为最微小的宇宙尘埃。
连接艾泽拉斯与德拉诺的通道,在德拉诺这一侧,被彻底、永久地抹去了。
巨大的能量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所有人掀翻在地。
图拉扬用盾牌护住自己,感觉自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
当一切平息,他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向原来黑暗之门所在的地方。
那里,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扭曲的空间裂隙,正在缓慢地愈合,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什么都没有了。
回家的路,消失了。
远征军的士兵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呆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们赢了。
他们为艾泽拉斯赢得了梦寐以求的和平。
但他们,也永远地被困在了这个破碎、垂死的世界。
图拉扬抬起头,看着那片猩红色的天空,和天空中破碎的星辰。
胜利的喜悦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旷与茫然。
他们是英雄。
也是一群……迷失的英雄。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虚无之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