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婴儿的哭声又尖又细,传进了奥特兰克山脉的林子里。
那个最先发现尸体的士兵坦纳,正靠着一棵松树干呕,脸都白了。
他当兵还不到一年,之前就是个种地的,哪见过这种场面。
两具巨大的兽人尸体倒在一起,那哭声,就是从女兽人冰冷的怀里传出来的。
他心里怕得要死,但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他哆哆嗦嗦的从腰上解下牛角号,憋足了劲吹响。
“呜——呜——”
号声短促,在山谷里传开,听着都带着一股慌张。
没多久,马蹄踩在雪里的“噗索”声就传了过来。
一队骑兵从林子另一头冒出来,为首的军官穿着一身板甲,披着联盟的蓝色战袍。
他一勒缰绳,胯下的黑马不安的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大团白汽。
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抬了抬手,他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
坦纳连滚带爬的跑过去,离着还有几步远就跪下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长、长官!兽人……好多尸体……还有一个……一个活的……”
布莱克摩尔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跟他的盔甲一样冷。
“废物。”
他吐出两个字,不再看坦纳,目光投向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
空气里,血腥味和松树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想吐,一股子战场特有的味道。
“散开,清查。卡拉曼,带人警戒。”
布莱克摩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长官!”
士兵们翻身下马,拔出武器,熟练的散开。
他们是敦霍尔德城堡的驻军,天天干的就是清剿兽人的活,早就麻木了。
布莱克摩尔也下了马,军靴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音。
“长官,是霜狼氏族的战旗。”
一个士兵捡起一根断了的旗杆,旗上的狼头都给血糊住了。
“这边是杜隆坦!”
布莱克摩尔的副官,一个叫卡拉曼的络腮胡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个老兵,参加过第一次兽人战争,脸上从眉毛到嘴角有道吓人的伤疤。
他用脚踢开一具兽人尸体,露出了那把插在地里的大斧头。
“我认得他的战斧,‘裂魂’。听说他想脱离部落,在奥特兰克山脉重建霜狼氏族,看来是失败了。”
卡拉曼的声音很低,好像松了口气。
布莱克摩尔没说话,他走到杜隆坦的尸体旁边。
那兽人死的时候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脸上全是愤怒。
他扫了一眼战场,看到那些穿黑衣服的刺客尸体,杀人手法很怪,不像联盟干的。
“内斗。”
布莱克摩尔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卡拉曼,“这些绿皮,永远学不会团结。”
就在这时,刚才被动静压下去的婴儿哭声,又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有劲。
“什么声音?”
卡拉曼警惕的握紧了剑。
“在那边!”
坦纳发着抖指向杜隆坦和德拉卡叠在一起的尸体,“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士兵们立刻围了过去,脸上全是戒备和厌恶。
卡拉曼大步走过去,直接用剑鞘,把德拉卡那条僵硬的手臂给拨开。
一团破旧的兽皮襁褓露了出来。
哭声更响了。
“我的天……”
卡拉曼下意识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是个崽子。”
布莱克摩尔走了过来,士兵们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的目光落在襁褓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蹲下身,也不管身下兽人夫妻流出来已经发黑的血。
他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拨开了那层脏兮兮的兽皮。
一张挂着眼泪的绿色小脸露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婴儿的脸。
皮肤是绿的,有点粗糙,下巴上已经能看到一点点小獠牙的影子。
但那双眼睛,却很清澈,正因为害怕和寒冷在哭。
婴儿挥着小小的拳头,哭得很大声。
卡拉曼和其他士兵都握着剑,等着长官下命令。
在他们看来,结果只有一个。
一剑下去,了结这个小怪物的命。
对死人是仁慈,对活人也是保护。
但布莱克摩尔没动。
他看着那个婴儿,看着那双眼睛,还有那挥舞的小拳头。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洛丹伦那些朝堂上的肥猪贵族,整天对他指手画脚,背地里笑话他出身不好。
国王泰瑞纳斯把他扔到敦霍尔德这个鬼地方,说是镇守边疆,其实就是流放。
他需要一个筹码。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东西。
兽人的力量……人类的战术……
要是……他亲手养大一个兽人,一个只听他话的兽人……
那会是个多完美的角斗士?
一台杀人机器。
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竞技场里的金币会把他的城堡堆满。
那些瞧不起他的贵族会跪下来求他,让他派出他的“冠军”去给联盟打赢战争。
他,埃德拉斯·布莱克摩尔,会成为一个传奇。
一个操纵怪物的传奇!
布莱克摩尔的呼吸有点粗,眼神里那股冷冰冰的东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烫人的野心。
他看到了,一条通往权力、财富和荣耀的路。
就躺在自己父母的尸体上,在他面前哇哇大哭。
“长官?”
卡拉曼见他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提醒,“请下令吧。我们该处理掉这个……东西。”
布莱克摩尔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卡拉曼后背发凉。那不像一个军官看副官的眼神,像一个主人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处理?”
布莱克摩尔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反抗的劲。
“不。”
他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一样,把那个兽人婴孩从冰冷的尸体上抱了起来。
婴儿很轻,但在他怀里,却感觉很沉。
这是他未来的全部赌注。
“长官!”
卡拉曼叫了出来,脸上的伤疤都因为激动在抽搐,“您在做什么?这是个兽人!是个怪物!它长大后会撕碎我们!”
“闭嘴,卡拉曼。”
布莱克摩尔冷冷的打断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因为暖和了点,慢慢不哭了的婴儿,一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冒了出来。
“从现在起,它不是怪物。”
他低声说,像是在宣布什么。
“它是一个奴隶。”
“一个会为我带来无尽荣耀的奴隶。”
他看着那张绿色的脸,咧开嘴笑了,但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睛里。
“我要给他取个名字。一个人类奴隶的名字。”
“就叫……萨尔。”
thrall。
奴隶。
卡拉曼和其他士兵都愣住了,他们搞不懂长官的决定,这太疯了。收养一个兽人?
这比在军营里养条龙还离谱!
“把他带回敦霍尔德。”
布莱克摩尔没解释,抱着萨尔,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长官,这不合规矩!”
卡拉曼追了上去,想再劝劝,“联盟的法律写得很清楚,抓到的兽人,不管老的少的,都得处死!”
布莱克摩尔猛地回头,吼了一声:“在敦霍尔德,我就是律法!”
他眼睛里烧着一股偏执的火,那股吓人的气势让卡拉曼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这是我的战利品。”
布莱克摩尔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士兵的脸,“谁有意见?”
没人敢跟他对视。
那些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士兵,这会儿都低下头,不敢出声。
布莱克摩尔满意的哼了一声。
他单手抱着萨尔,利索的翻身上马。
他解开自己宽大的披风,把婴儿小心裹在里面,只露出一个绿色的小脑袋。
“清理战场,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我们回去。”
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不再看身后的尸体和血,调转马头,朝着敦霍尔德的方向跑去。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风雪好像更大了。
卡拉曼跟在布莱克摩尔后面,看着自己长官那宽阔又冷硬的背影,心里直发毛。
他不知道长官带回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只觉得,从今天起,敦霍尔德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