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水轮发电机的咆哮声冲破闸门。带着穿透地壳的震动。
顺着地皮,直接传到了五里外小河屯的土坝子上。
靠山屯后山。
混凝土重力坝底部的红砖控制室里。
充斥着机器高速运转的巨大轰鸣。震得窗玻璃狂响。
贺霆穿着黑呢子大衣。站在配电柜前。
手握着生铁铸的黑色总闸推杆。
掌心能感觉到强大的电流在机器里乱窜。
梁工满头大汗。灰布夹克全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厚黑框眼镜被热气蒙了一层白雾。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仪表盘。
电压指针疯狂跳动。越过红线,稳稳停在二百二十伏的刻度上。
“电压稳了!”
梁工扯着破锣嗓子大吼。声音在轰鸣声中劈了。
“送电!”
贺霆右臂肌肉瞬间绷紧。
指骨泛白。
手腕猛地发力。将沉重的铁闸杆狠狠往上一推。
“咔哒!”
震耳欲聋的金属咬合声。
蓝色的电火花在闸刀接头处爆开一瞬。
刹那间。
像是在黑夜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整个靠山屯。亮了。
后山五十个温室大棚。
棚顶外围悬挂的几百盏大瓦数白炽灯,同时通电。
刺眼的白光穿透塑料薄膜。像五十条发光的长龙,盘踞在黑土地上。
把半座山照得亮如白昼。
小洋楼里。
上下两层的所有房间。水晶吊灯、壁灯、门灯。
毫无保留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光晕透过落地玻璃窗砸在院子里。把院墙外的泥路照得清清楚楚。
村道两旁。
贺霆让赵铁柱提前竖起的几十根水泥电线杆。
顶端的路灯“唰”地齐刷刷亮起。
连成一条光带。直接把靠山屯跟周围漆黑的荒野割裂开来。
在1978年的东北。
除了县城主街和几家大国营厂。底下的村屯一到晚上。全靠煤油灯和洋火点亮。
靠山屯这一亮。
像一颗璀璨的明珠。死死钉在大兴安岭的黑夜里。
村里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木门“哐当”撞在墙上。
村民们端着饭碗。趿拉着鞋。全跑出了屋。
“亮了!亮了!”
“我的老天爷!这灯泡子比太阳还晃眼!”
胖婶站在电线杆底下。仰着头。
刺眼的白光打在她脸上。照清了她脸上的粗毛孔。
她激动得直抹眼泪。手里的筷子掉在黄土上都没发觉。
小洋楼外头。
赵铁柱握着橡胶警棍。张着大嘴。下巴快砸到脚面了。
他跑到路灯底下。伸出粗糙的手。想去摸那光。
又怕被烫着。赶紧缩回来。
“电……咱们村通上洋电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安保队员狂吼。嗓音嘶哑。
“以后再他娘的不用摸黑走夜路了!”
这光芒。
不仅照亮了靠山屯。
也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插进五里外薛老财的眼珠子里。
小河屯。大清河上游的土坝子上。
夜风凄厉。冷得刺骨。
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薛老财手里那根旱烟袋闪着微弱的火星。
薛老财死死盯着靠山屯的方向。
那片刺目的白光。把半个夜空都映成了白昼。
他眼窝子深陷。眼白里瞬间爬满蛛网一样的红血丝。
干瘪的腮帮子剧烈抽搐。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这……这是啥?”
旁边蹲着的汉子吓得结巴了。手里的锄头把子掉在烂泥里。
“薛爷……靠山屯那边咋亮得跟白天一样?”
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会是走蛟了吧?”
“闭上你的臭嘴!”
薛老财一脚踹在汉子的大腿上。
力气不大,但他自己脚下一滑。差点跌下土坝。
他扶着冻硬的泥块。站直身子。
枯瘦的手指着那片白光。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他懂点见识。
那不是鬼火。那是电。
水轮机的轰鸣声顺着地皮传过来。
震碎了薛老财最后的一丝幻想。
贺霆不仅解决了活水问题。
他还在这深山老林里,硬生生砸出了一座发电站!
大棚有水了。机器有电了。
薛老财低头。
看着脚底下那道被自己带人死死堵住的土坝子。
干涸的水渠底露出干裂的黄泥。
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为了这口水,狮子大开口要三成股份。
以为掐住了贺霆的命脉。等着贺霆来磕头求饶。
结果人家连正眼都没看他。
直接从根子上断了联系。自己造了个永不枯竭的水源和电源。
贺霆现在的底气和手段。
已经达到了他薛老财这辈子、下辈子都够不着的高度。
他这几天的算计、得意。全成了别人眼里的跳梁小丑。
一股暴烈的怒火。混着极度的绝望。
从薛老财的脚底板直接冲上天灵盖。
他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煤球。五脏六腑都在翻滚燃烧。
“欺人太甚……绝户头欺人太甚!”
薛老财仰头。从干瘪的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声音像夜枭在哭丧。
他双眼猛地暴突。
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脑子里的血管发出脆弱的崩裂声。
“呃——”
胸腔猛地往里一缩。
一口浓黑的老血。带着胃里的酸腐气。直接从嘴里喷射而出。
“噗!”
血雾喷在土坝子的干泥上。砸出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薛老财身子像截朽木。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砰。”
重重砸在烂泥地里。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爷!薛爷!”
几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掐人中。
薛老财翻着白眼。嘴里吐着血沫。进气多出气少。彻底废了。
靠山屯。后山大坝。
冷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
贺霆从控制室里走出来。
皮靴踩在宽阔平整的坝顶水泥路上。
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走到坝体边缘。
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往下看。
原本的百米高山瀑布被混凝土大坝拦腰截断。
坝底。
形成了一个面积巨大的人工水库。
水面在探照灯的白光下,泛着幽深冰冷的暗光。
这水库的水质纯净。没有一点污染。
带着大兴安岭深冬化雪的极低水温。
就算到了夏天,这水也是刺骨的凉。
贺霆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冷水。
脑子飞速运转。
这水库不能空着。水利发电解决了。这片水域还能生出别的值钱买卖。
就在这时。
脑海深处。
沉寂的系统突然爆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提示音。
“叮!”
紧接着。
一张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全新图鉴,在意识海的雷达网格上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