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贺霆。喜欢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话音被大清河上的冷风吹散。
对岸。薛老财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捏着紫砂壶的手指用力,干瘪的指节凸起。
“死鸭子嘴硬。”
薛老财往干涸的水渠里啐了一口浓痰。
“我倒要看看,没水浇地,你那些金疙瘩大棚能撑几天!”
贺霆没再看他。
把抽了一半的大前门扔在干泥地上。皮靴踩上去。碾灭火星。
转身。大步往土坎上走。
大衣下摆在风中翻卷,带起一股生冷的戾气。
“霆哥!就这么放过那老瘪犊子?”赵铁柱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蹦。
手里攥着橡胶警棍,骨节捏得泛白。
贺霆没回话。
走到吉普车前。一把拉开车门。
“上车。”
发动机轰鸣。
吉普车倒车,车轮卷起大片干土。
猛地掉头,碾着颠簸的土路,直接飙出靠山屯。
没回小洋楼。直奔县城。
县水利局。
红砖办公楼有些年头了。墙缝里长着干枯的爬山虎。
二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门半掩着。透出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贺霆直接推门进去。
靠窗的办公桌前。坐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男人。
穿着灰布夹克,袖口沾着蓝墨水。
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个放大镜,正趴在桌上看水文图。
国家下派支援边疆的水利专家,梁工程师。
“梁工。”
贺霆走过去。皮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梁工抬起头。
镜片后头的眼睛熬得通红,带着几根血丝。
“小贺?你咋来了。”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因为大棚水利的事,两人打过几次交道。梁工对这个懂点超前水利布局的年轻人,印象极深。
贺霆没废话。
左手拉开大衣拉链。探进内兜。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提取【小型高效水力发电大坝图纸】。
一份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牛皮纸图纸,凭空出现在手里。
他把图纸掏出来。
“啪。”
直接拍在梁工面前的水文图上。
“梁工,看看这个。”贺霆声音发干。
梁工皱了下眉。
这年轻人平时挺稳重,今天带着股急火。
他放下放大镜,拿起图纸展开。
目光刚扫过第一行。
梁工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图纸抖了一下。
他急忙抓起放大镜,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脸差点贴着纸面。
图纸画的是靠山屯后山那条百米高山瀑布的截断方案。
不是简单的拦水坝。
导流洞、压力钢管、微型水轮发电机组的图纸,标注得精确到毫米。
这是一整套完美融合高山落差的小型水力发电站设计图。
“这……水锤消除设计……”
梁工声音劈了。带上了沙哑的破音。
他猛地直起腰。厚眼镜框差点甩飞出去。
双手死死攥着图纸。骨节发白。
“这图纸哪来的?这微型水轮机的转化率计算模型。领先咱们院里十年!”
贺霆拉开椅子坐下。
“别管哪来的。能建么。”
他看着梁工通红的眼睛。
“图纸上的地界,在我承包的后山林区里。手续合法。”
梁工大口倒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像拉破的风箱。
作为一个水利狂人。这张图纸对他来说,比一箱子金条还有吸引力。
但现实的冷水很快浇了下来。
他颓然地放下图纸。跌坐回椅子上。
“图是好图。能在深山里弄出个永不枯竭的活水源,还能自给自足发电。”
梁工苦笑一声。拿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但老弟,这可是要在百米高的石壁上打导流洞,要调高标号水泥。还要定做水轮机。”
他指着图纸。
“这是个吞金兽。县里没这笔预算。”
贺霆左手探进军绿挎包。
拉链呲啦拉开。
抓出五捆扎着白纸条的大团结。
“啪。”
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木桌腿晃了一下。搪瓷茶缸里的水洒出几滴。
“这是五千。前期勘探定金。”
贺霆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钱。我全包。”
“我要你调县里最好的施工队。日夜赶工。”
梁工倒抽一口冷气。
看着桌上的钱,又看了看贺霆冷硬的脸。
“你疯了?”
“为了个大棚,你自己掏腰包修大坝建电站?”
“有人断了我的活水渠。想拿捏我。”
贺霆摸出兜里的大前门。点上。青烟吐出。
“我不习惯被人卡脖子。”
他透过烟雾看着梁工。眼神像开了锋的刀子。
“半个月。”贺霆吐出一个期限。
梁工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最快也得三个月!”
“工钱翻倍。三班倒。”贺霆直接砸钱。“我要让靠山屯,彻底断了对下游的依赖。”
梁工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跳。
他骨子里的技术狂热被点燃了。
“干!”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和钱。塞进公文包。
“老子今天就算睡在工地上。也给你把这大坝怼出来!”
第二天清晨。
靠山屯后山。那条百米高的高山瀑布脚下。
轰鸣声震落了树枝上的残雪。
几十台大型挖土机和空压机开进林区。
柴油味和爆破的硝烟味,混着山里的冷空气弥漫开来。
梁工戴着藤编安全帽。拿着高音喇叭站在石头上。
“导流洞定位!打眼!放炮!”
“轰隆——!”
沉闷的炸药声在山谷里回荡。碎石块漫天飞舞。
五百号头戴安全帽的工人。像蚂蚁一样爬满山崖。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夜里。几盏巨大的探照灯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白光穿透夜雾。
高标号水泥一车车拉进来。
定制的微型水轮机通过火车专列运到县城,再用拖拉机连夜拉上山。
大把的钞票像流水一样砸进去。
贺霆每天坐在小洋楼里。签出一张张厚厚的支票和现金。
苏婉清看着账本上疯狂减少的数字。有些心疼,但没说半个字。
只是每天晚上,把热水端到他手边。
大棚那边。
蓄水池干了。
赵铁柱带着汉子们,开着拖拉机去十里外的大河拉水。
一桶一桶地往棚里抬。累得肩膀脱了皮,渗着血水。
硬生生吊着几万斤菜苗的命。
时间一天天滑过去。
半个月。
工程进度快得像按了快进键。
在不计成本的暴力推进下。
一座高二十米的小型混凝土重力坝。死死卡在瀑布下方的咽喉处。
将奔腾的高山泉水彻底拦腰截断。
坝底。一间崭新的红砖控制室里。安置着发电机组。
半个月后。一天傍晚。
天色墨黑。厚重的乌云压着山尖。没有半点星光。
风从西北面刮过来,冷得刺骨。
小河屯。大清河上游。
薛老财穿着那件绸缎对襟褂子。外面披着件破羊皮袄。
蹲在他让人堆起的那道土坝子上。
手里端着长杆旱烟袋。
“吧嗒,吧嗒。”
烟锅里火星忽明忽暗。照出他干瘪阴毒的脸。
旁边蹲着几个冻得直打哆嗦的汉子。
“薛爷。这都半个多月了。靠山屯那边咋没动静?”
汉子吸溜着鼻涕。
“那贺霆真能眼睁睁看着大棚里的菜旱死?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薛老财冷笑一声。
敲了敲烟袋锅。磕出半截烧焦的烟灰。
“他扛不住。”
薛老财往土坝子下头啐了口浓痰。
“天天开拖拉机拉水。能拉几吨?不够塞牙缝的。”
他眯起眼。看向五里外一片漆黑的靠山屯方向。
“等着吧。最迟明天。他贺霆就得跪在我这坝子上。乖乖把三成股份双手奉上。”
夜风凄厉。像厉鬼在哭号。
薛老财紧了紧羊皮袄。站起身。
“走。回屋暖和去。冻死老子了。”
就在他刚转身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五里外的靠山屯后山传来。
声音浑厚。带着穿透地壳的震动。
顺着地皮,直接传到了薛老财脚底下的土坝子上。
震得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声音。不是拖拉机。不是炸药。
像是一头被困了千年的巨兽。发出挣脱锁链的咆哮。
水轮机组全功率运转的轰鸣。
薛老财猛地回过头。
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向靠山屯的方向。
紧接着。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